针尖探进气海,在他丹田里转了一圈——极慢,极稳,像有人捏着一根针,在他经脉的最深处走了一趟。
那股刺痛顺着经脉一层一层往四肢蔓延,走到绛宫时他胸口猛地一闷,走到后背时,脊椎底下像被一件钝器狠狠杵了一下。
耳边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他把那口气一点一点压住,没让它漏出来。
程执事的手很稳。
针转了大概五息,他慢慢把针抽出来,举到灯下看针身。
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一颗也没变色。
他又转了一圈,翻到背面看,还是没变色。
他把针收回木匣,盖上盖子。
“干净。”他说,语气平平,“根骨中平,阳气偏浓,但没有外力动过的痕迹。核验过了。”
叶尘坐在椅子上,小腹那一处针口还在往外渗着一点血珠。他拿袖口按了按,血珠落在青色道袍上,很快洇成小小一个暗点。他站起来。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程执事也站起来,把木匣收回案角,“回去告诉楚清漪,核验结果会报给执事长老。外门弟子入内门,手续到这就齐了。”
叶尘往门口走。走了三步,程执事在后面又开口了。
“叶尘。”
他停住。
程执事站在矮案边上,手里那卷竹简还没收,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层逆光里,看不太清表情,只看得见嘴角那道浅影——像是还挂着一点笑,又像是没有。
“你身上的气路很干净。”他说,“但有一件事我有点好奇。你经脉里的气走得比普通练气三层的人顺太多了,像被人预先拓过一样。核验探不出来,不代表我看不出来。我不追究,是因为目前没人在我面前递过你跟丹房、药庐之外的往来。但丑话说在前头——下次要是有人从别处递帖子来查你,我就不只是探个经脉这么简单了。”
叶尘看着他。
“谁递帖子查我。”
“现在没有。”程执事把那卷竹简往案上一搁,“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叶尘可以走了。
叶尘出执事堂的时候,外面的雾已经散了一半,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石阶晒出一层浅浅的白。
小腹里那一点被针搅过的疼还留着,隐隐的,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
他沿着第二峰的山路往下走,走到药庐门口时,小满正抱着一筐药材从里面出来,差点撞上他。
“哎——”她稳住筐,抬头一看是他,圆眼睛猛地一亮,“你回来了!沈师姐昨天跟我说你经脉固本完了,今天就能回药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针扎了一下。”
“针?执事堂那位?”小满把筐往门边一搁,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过了没有?”
“过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跟着松下来。
“我就说嘛。沈师姐昨晚让我别跟别人说你去了她那,我一个字都没往外说。对了,今天上午的药材分拣堆了两筐,在里头搁着,赵师兄说你回来就分。”
叶尘点头,进了药庐。
上午的分拣做完,天已经过午。他洗完手正要回洞府,走到药庐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台阶下面。
楚清漪。
她穿的是昨天那身素白常服,大概是从第三峰直接过来的,衣摆上沾着几片桃花瓣,花瓣边缘已经蔫了;头发略微有些乱,颊边垂下来一缕,没来得及拢。
她站在台阶下看着他,站得很直,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叶尘走下台阶。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药庐门前那条石板路上。过了晌午的日光从树荫里漏下来,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块。
“核验过了?”她开口。
“过了。”
“程执事说了什么。”
“说气路干净,没有外力动过的痕迹。”
楚清漪盯着他看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