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歪在靠枕上,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翻了翻她的包,在钱包夹层里找到一张小区门禁卡,卡套上印着“翠苑小区”四个字和楼栋门牌号。
导航打开,十五分钟车程。
一路上后座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偶尔一声抽泣,然后又是死一样的寂静。
翠苑小区是个老小区,六层板楼,没有电梯。
孟星禾住在四楼,一室一厅的小户型。
林远从她包里摸出钥匙,试了两把才把门打开。
屋里很干净,干净得像没怎么住过人——茶几上只有一个玻璃杯,沙发上连个抱枕都没有,厨房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副碗筷,像是随时准备打包走人。
他把她放到床上。
床单是灰色的纯棉布料,洗得发白,没有褶皱。
他把她的那只鞋也脱了,然后拉开她运动服的拉链。
拉链拉开的一瞬间,他停下了。
她的脖颈侧面有一道深紫色的掐痕。
那种痕迹他认得——不是摔的,不是磕的。
锁骨往下,从运动背心露出来的地方,还有三四片青紫的淤斑,紫得发黑,是最近才有的新伤。
她的手臂上也有,深深浅浅,大大小小,像是被人反复地用不同的方式伤过。
他盯着那些伤看了几秒,眼底的什么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不是敲门,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被猛地推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远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五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便装,脊背挺得笔直,肩宽腰窄,像是多年穿制服练出来的体态。
国字脸,浓眉如墨,颧骨和下颌的线条硬朗得像是用刀斧劈出来的,两鬓微霜,却不显老相,反而平添了几分威严。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玄关灯光下亮得慑人,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林远——目光从林远身上扫过,扫到床上衣衫不整的女儿,扫到被解开拉链的运动外套,最后回到林远搭在外套上的那只手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谁?!”
一声低吼,那个男人三步并两步冲了进来。
他比林远高出半个头,身形魁梧,动作却快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一把揪住林远的衣领,猛地将他从床边拽开,推到了墙上。
林远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后脑勺也磕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那只有力的手像铁钳一样卡在他的锁骨之间,力道大得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你在干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男人嗓音低沉,却压着一种被激怒的野兽才会有的粗喘。
他的脸离林远不到一尺,浓眉倒竖,眼眶里有血丝,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林远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说错一个字,那只攥紧的拳头会毫不犹豫地砸在他脸上。
“我是她高中同学。”林远没有挣扎,声音尽量平稳,“她喝醉了,倒在路边,我送她回来。”
“高中同学?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揪住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半夜三更,把我女儿灌醉,脱她衣服——你管这叫送她回来?”
他没说完。因为身后床铺咯吱响了一声。
“爸。”
那个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脊背,僵住了。
孟星禾醒了。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嘴角还挂着呕吐过后的残渍。
她看着门口两个人,一个被按在墙上,像一只被钉住了翅膀的飞虫;一个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砸碎。
“爸。”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却比刚才清晰了几分,“他叫林远。是我高中同学。顾嫣然她们都在,今晚同学聚会,我喝多了,他送我回来。”
男人没有松手,但那铁钳般的力道,松动了一些。
“我喝多了,醉倒在路边,是他捡我回来的。”孟星禾的嘴唇发白,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吐了,他帮我脱的外套。爸,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你不要乱想。”
男人终于松开了手。他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