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小王。”他头也不回。
“在。”
“查一下孟星禾今天来医院做什么。”
小王顿了一下,没有问缘由,只是点了点头。
半晌,小王追上来,低声道:“林总,查到了。孟星禾挂的是精神科,接诊的医生说,她不是第一次来了。”
林远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小王。
“医生说她有药物依赖,医院正在给她做阶段干预方案。”
“药物依赖?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林远立刻安排到,“把她详细的就诊记录发一份给我。”
傍晚六点半,江婉清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翻旧了的节目策划案。
那是她花了一年多的心血——一档读书类文化节目,从选题策划到嘉宾邀约,从台本撰写到演播室调度,每一条都是她挺着大肚子跑出来的。
休产假前最后一天,制片人拍着胸脯说:“婉清,这节目就是你一手带大的,等你回来就上。”她信了。
昨天她回台里报到,走进办公室,看到桌上摆着新一期的节目样片。
制片人一栏写着“印缘”。
主持人一栏,也是印缘。
她的名字从整个节目里彻底消失了。
印缘。
她手把手带了两年多的学妹。
同校新闻系毕业,进台实习就分到她手下。
刚进台时连镜头都不敢看,声音发抖。
江婉清一字一句教她发声,带她上节目,把自己的资源和人脉分给她。
在她的印象中,印缘一直是个乖巧感恩的女孩。
回台第一天,印缘从她身边走过,只点了点头,说了句“婉清姐来了”,脚步没停。
她去找了江辰——她在台里最好的朋友,也是在她休产假前,她晚间新闻的搭档。
江辰把她叫到楼梯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着声音说:“是俞台的意思。你休产假这段时间,台里调整了好几轮。印缘现在跟俞台走得近。你这档节目,人家早就接过去了。”
“那我呢?”江婉清问。
江辰犹豫了一下:“台里的意思是……你先坐一阵子冷板凳,等以后有合适的档期再安排。”
合适的档期。
江婉清站在楼梯间的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哭。
她想到自己每天熬到深夜去构思,写台本,直到同事们看不下去,劝她注意身体。
怀孕那会儿,她挺着个大肚子,楼上楼下,台里台外的跑选题、开策划会。
而这些换来的就是“先坐一阵子冷板凳”。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张浩天发来消息:“晚上跟几个朋友喝酒,不回来了。”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女儿一早被爸妈接走了,说想外孙女了,接过去住两天。
那个家里,今晚只剩她和张江化两个人。
她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
她想起张浩天父亲张江化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眼神——隔着阳台的推拉玻璃门,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静静地看着她喂奶。
她想起自己胸罩上黏糊糊的东西。
她害怕一个人单独面对那个老人。
她坐在办公室里,室内的灯也没有开,黑漆漆的一片。
他独自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大楼发呆。
窗外,城市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些暖黄色的窗口里,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笑。
她看着那些窗口,忽然觉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