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肿着,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在颤抖,整个人抖得像一片被冬天的北风撕扯的树叶。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董芸的身体僵了半秒。
然后她挣扎了一下,双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口上,手指蜷缩着,像是想推开他,又像是不敢触碰他。
她的嘴唇咸咸的,全是泪。
她在他的嘴唇下含混地说着,我不配,他说你配。
她含着泪说,我的身体早就脏了,他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二十年前那个在巷口等我的女孩,从来没有变过。
她推在他胸口的两只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指从推变成了抓,抓住他的衬衣,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溺了太久的人终于碰到了一块可以承重的木头。
他们在昏暗的车厢后座里接吻。
林远捧着她的脸,吻得很慢。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抚过她颧骨上那片青紫色的淤痕,像是在触碰一件刚出土的、布满裂纹的瓷器。
他吻她的时候会先停一停,让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挨着鼻尖,让两个人的呼吸先纠缠在一起,然后才把嘴唇覆上去。
她的嘴唇干裂粗糙,唇角有尚未愈合的伤口,他的吻落下去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是在用嘴唇替她上药。
他含住她下唇微微肿起的伤处,用唾液的温度安抚那里残存的疼痛。
“疼吗?”他退开一点,声音沙哑。
董芸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是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她在看他——不是那种隔着面具的职业性微笑,不是那晚在盛世皇朝包间里端茶倒酒时的疏离和隐忍,而是直直地看着他,像要把这二十年漏掉的每一眼都补回来。
“骗我。”他说,拇指又轻轻擦过她锁骨上那道结了薄痂的抓痕,“这道伤也疼。你身上所有的伤都疼。”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推开他。
林远的手指从她的锁骨慢慢往下滑,指尖沿着她连衣裙的领口边缘走了一道弧线。
他没有急着解开她的衣服,而是用手指感受她颈窝的温度——那里很烫,是她哭了太久之后身体的应激反应。
他把嘴唇印在她锁骨那道抓痕上,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然后嘴唇贴着那块受伤的皮肤,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被皮肤和骨骼过滤得闷闷的,但董芸听清了每一个字。
“以后不会再让你疼了。”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他的吻没有停。
嘴唇从锁骨往上游走,吻过她的颈侧,吻过她耳垂后面那颗小痣的位置,吻过她因为哽咽而不断滚动的咽喉。
他的手在解她连衣裙背后的拉链时,拉得不快,每往下拉一寸都要停下来看看她的脸,像是在反复确认她没有退缩。
她一直没有退缩。
她能感觉到他在触碰自己时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在几十亿的标书面前从容不迫的男人,这个在江城市政府的主席台上签下自己名字时的镇定自若的男人,此刻解开她衣服的手在发抖。
拉链滑到底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黑色的连衣裙从肩膀滑落,露出她白皙的锁骨和更下面那些被衣物遮掩了太久的肌肤。
车厢里没有开灯,路灯的昏黄光线从贴着深色膜的车窗透进来,把她的身体分割成了明暗交替的光影。
皮肤上有几处已经褪成淡褐色的旧伤痕——手腕内侧、肋下、大腿根部——那是很多个夜晚被不同的人留下的痕迹,有的已经模糊了,有的还依稀可辨形状。
林远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些伤疤。
在昏暗的光线里,它们像破碎的地图上的标记,分散在她的身体上,每一处都指向一段她不愿回忆的经历。
他的眼眶又烫了,但他没有让自己的眼泪掉在她身上。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手腕内侧那道已经褪成淡褐色的旧疤痕。
那大概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边缘平滑,颜色已经快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了。
他吻了很久,嘴唇贴着那道疤,像是在跟二十年前的伤口对话。
然后他依次吻了她肋骨上那片模糊的淤痕,吻了她大腿根部那道细长的旧伤。
他吻得很仔细,每一处都吻到了,每一次落吻都带着一个沉默的承诺。
董芸的身体在他的吻里慢慢软了下来。
她的紧绷一点一点地松开,先是肩膀,然后是攥着他衣角的手指,然后是咬紧的牙关,然后是那颗裹了太多层硬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