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他失望,她选择了不告诉爸爸,也让她越陷越深。
手机响了,顾嫣然的来电将她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
“星禾,你今天什么时候过来?我上午的课结束了,下午可以一起看看林远。”
声音还是那样,清凌凌的,带着几分从容。
孟星禾握紧手机,“嗯”了一声,说下午三点。
挂断后她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出了好一会儿神。
顾嫣然是她在江城大学唯一还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也是唯一知道她状态不太好但没有追问的人。
这种分寸感让她觉得安全。
但安全不意味着放松,她知道自己和顾嫣然之间隔着一层东西。
她住在那栋别墅小楼里的丈夫叫周志远。
孟星禾每次想到这件事,胃里就会翻一下。
下午三点,仁济医院住院部四楼走廊。
孟星禾到的时候,顾嫣然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了。
黑色连衣裙,低跟尖头皮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剪短了一些,齐肩,发尾微微内扣。
从侧面看,她的下颌线依然干净利落,只是眼底的青色比上次见时更重了些,粉底盖不住。
她在省城大学进修已经快一个月了。
说是进修,其实更像是给自己找了个离开江城的理由——离开那栋别墅,离开周志远,离开公公周德明那双浑浊而不失锐利的眼睛。
每天上课、记笔记、泡图书馆,日子过得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问题才会从意识的缝隙里钻出来,问她:你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没有答案。
“来了。”顾嫣然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笑容不深,但是真的。
孟星禾在她身边站定,把手里的一杯冰咖啡递给她:“美式,不加糖。”
“谢谢。”顾嫣然接过咖啡,手心贴着杯壁,让冰凉从掌心渗进去。
“江婉清呢?”孟星禾问。
“她下午有节目,只有晚上结束后有时间。”顾嫣然呷了一口咖啡,“安保说她每天都来,有时候一天来两趟。”
孟星禾没有接话。
走廊那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门缝下透出一线监护仪的绿光,一明一灭,和一周前一模一样。
她们在这里站了快一周了,每天下午三点,风雨无阻。
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就是安静地站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去。
过了几分钟,顾嫣然才开口:“你队员比赛怎么样?”
“还行,进了前八。”
“那就好。”顾嫣然没有往深了问。
她知道孟星禾最近状态不好——瘦得厉害,眼窝凹下去,笑容越来越少。
前几天在走廊上,孟星禾站得好好的忽然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说是低血糖。
今天在来的路上,她拐进了一家便利店,在货架前站了很久,买了一大袋巧克力、牛肉干、坚果和能量棒,结账时装了满满一个塑料袋。
“给你的。”顾嫣然从包里拿出那个塑料袋,递给孟星禾,“低血糖就别硬扛,包里常备点吃的,训练前记得垫一口。”
孟星禾愣了一下,接过袋子,低头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把袋子抱在怀里,过了好几秒才低低说了句:“谢了。”
顾嫣然看着她,没有问她“你到底怎么了”,也没有说“你要照顾好自己”之类的客套话。
她只是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下一块递给她。
“吃。现在。我看着你吃。”
孟星禾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两个女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的车来车往。
她们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而是一种默契的、不必言语的陪伴。
这些天,她们的友谊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在江城大学的时候,她们也会在食堂碰到,在教职工大会上点头,在校运会开幕式上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但那都是社交性的、面上的往来。
顾嫣然是中文系副教授,孟星禾是体育学院排球队教练,一个住别墅,一个住老小区一室一厅,生活圈子截然不同,除了高中那段共同的记忆,她们其实没有什么深入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