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强盛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钢笔,写了几行字——
马军。
码头建材九十万。
城东拆迁五百万。
冰货三百万。
合计约两千万。
人员替换:阿坤、小周、二狗、别墅保安。
外围怨声载道,自建楼养私兵。
老鬼已就位。
老邱已就位。
周叔已留凭证。
等江大项目落地后,全面收网。
写完,他把钢笔搁下,重新点了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上升,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现在不能动手。
陆书记拍了桌子,孟正邦亲自挂帅查林远的案子,省厅的专案组随时可能下来。
林远翻车的案子还没了结,陈二狗虽然被马军处理了,但孟正邦那条老狗鼻子灵得很,天天带着人在修理厂翻箱倒柜。
而此刻,林远躺在省城仁济医院的ICU里生死未卜,董芸也还在昏迷。
宋卫明那条老狐狸正悄悄地跟他保持距离,市委常委会上陆书记拍桌子的余波还没散尽。
如果他在这时候再死一个马军,宋卫明第一个不保他,陆书记甚至会亲自下令彻查强盛集团。
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的时候再去捅另一个窟窿,那是找死。
他需要蛰伏,需要等这场风暴过去。
擎天集团的技术团队已经撤了。
强盛集团的项目部正在日夜赶制标书,只要能拿下江大项目,他就有了足够的资本和底气。
等合同签下来,等项目上马,等强盛彻底坐稳了江城霸主的位子——到那时候,他会让马军跪下来,一样一样地还。
两千万的账,一个一个地还。
那些被替换掉的老兄弟,一个一个地重新扶上来。
网已经撒下去了,收网只是时间问题。
书房里的挂钟敲了凌晨三点,每一下都沉沉的,像某种倒计时的钟声。
郑强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在台灯的阴影里显得格外阴鸷。
窗外,马军的路虎终于发动了,车灯扫过别墅的墙壁,两道白光从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在巷口。
郑强盛睁开眼睛,听着引擎声渐行渐远,嘴角那抹笑意还在,但笑意底下,是一层结了冰的杀意。
二十年了。
他养了马军二十年,教他做事,把他从一个街头流浪的野狗喂成了一头狼。
现在这头狼以为他老了,以为他的牙钝了,以为他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等死的废物。
他会让马军亲眼看到——当年从监狱里爬出来的那个郑狗子,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只是藏得比以前更深了。
秦明觉得自己快被陈二狗逼疯了。
他今年刚从省警察学院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毕业,分配到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
他以为刑警生涯是像电视剧里那样,穿着笔挺的制服出现在犯罪现场,拿着放大镜和镊子在痕检科的高精尖设备上大显身手。
结果孟局派给他的第一份活儿,是把全市所有交通监控和沿街店铺监控录像拷回来,一共五百多个G的视频文件,让他一个人看。
五百多个G。
他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秦你年轻眼力好,这种技术活非你莫属,说完把移动硬盘往他桌上一放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