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个晚上,他揪着这小子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对方没有还手,也没有慌张,只是冷静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个副总裁,被当成了流氓,却一点不恼。
这份定力,让孟正邦印象很深。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拿他跟女儿比了比,想着要是两人真能走到一起,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问了林远一句,“你最近见过星禾吗?”
问过后,又觉得这句话似乎在这个场合有些不妥,“我就是随口问问。”他掩饰般的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哪里想到,眼前的男人清早刚从自己宝贝女儿家出来。
林远面色平静,没有露出什么异样:“见过一次,她……还好。”林远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把孟星禾吸毒的事情告诉她父亲。
孟正邦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孩子,脾气犟,从小就不听人劝。最近又联系不上她了。”他看向林远,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她同学,要是见了她,让她给我回个话,行吗?”
林远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了。”他没有多说什么。
孟星禾的情况,不是脾气犟耍性子那么简单。
她父亲就是警察,她怕吸毒的事情被他发现,所以她选择了躲避他。
林远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父亲说“你女儿在吸毒”这句话,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他站起来,和孟正邦握了握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光线有些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林远从公安局出来,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七月的江城,阳光已经有了些分量,晒在柏油路面上,蒸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他没有直接回酒店,让司机把车开到江大项目的新项目部。
新项目部在城东,离江大校区不到两公里,是擎天集团名下的一栋独立四层办公楼。
车拐进院门的时候,林远一眼就看到了楼体上那几个字——深灰色不锈钢立体字,嵌在浅米色石材外墙上,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金属光泽:“擎天集团·江城大学项目部”。
字下方一排小一些的英文,同色系的,字距拉得开,看着干净利落。
门廊两侧各立着一根深灰色石材立柱,柱脚种着两棵修剪齐整的桂花树,树冠圆润,叶片油绿,一看就是移栽了有些年头的大树,不是那种刚种下去蔫头耷脑的苗子。
门廊上方挑出一块雨棚,钢构加磨砂玻璃,边缘嵌着一圈暗藏灯带,晚上亮起来的时候应该很显眼。
林远推门进去,一楼大堂的挑高做得足,地面铺着深灰色大理石纹地砖,光可鉴人。
前台是一整块白色岩板,台面上放着一块亚克力台签,印着“擎天集团江城大学项目部”的字样。
前台后面墙上挂着一块大尺寸的拼接屏,正循环播放着江大新校区的规划动画,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的效果图轮番切换,配着舒缓的背景音乐。
第一个看到林远的是老韩。
他从走廊尽头迎出来,嗓门大得像在喊号子:“林总回来了!”他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比林远印象里那个在工地上撸着袖子喊话的汉子体面了不少。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远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嗓门依然不小:“瘦了!不过精神头看着还行。胳膊怎么样?拆了?”
“拆了。”林远抬起左臂活动了两下,“医生说恢复得还行,暂时不能受力。”
“那就好,那就好。”老韩拍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咱们可憋屈坏了。那帮人,看我们跟看丧家犬似的,连说话都阴阳怪气的。现在好了,标中了,合同一签,看谁还敢给咱们脸色。”他拉着林远往里走,“走,看看你的办公室。”
老韩没有走电梯,而是带着林远从大堂侧面的楼梯间上楼。
楼梯间里也做了装修,墙面是浅灰色乳胶漆,配着实木扶手,转角处挂着一幅江城城市风貌的装饰画。
林远知道老韩的意思——他不在江城这段时间,这个项目部的每一处细节,都要让他亲眼看到。
老韩一边走一边说:“这栋楼以前是集团在江城的一个办事处,空了两三年了,这次中标之后,周总亲自打电话过来,让把这栋楼改成项目部。装修没让外人插手,全是集团自己的工程队干的,前后忙了半个多月,才算弄利索。”
三层,四层,老韩在四层拐角处停下,推开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侧身让林远进去:“到了。”
林远走进去,第一感觉是宽敞。
整层四楼被打通成,隔成几间大面积的区域,每间都有个一百多平,面积虽大但布局并不空旷。
他的办公室在东侧,一张宽大的深色实木办公桌,桌面是整块的胡桃木纹,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台面上放着一台曲面屏电脑、一部座机、一个深灰色的笔筒,桌角摆着一盆造型舒展的罗汉松,枝叶修剪得错落有致,底下的紫砂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深色实木,柜门是玻璃的,里面空空荡荡,只在最中间一格放着几本工程规范和一本《合同法》,看得出来还没来得及填满。
西侧是会客区,一组深灰色的皮质沙发,围成半弧形,中间放着一张黑色岩板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壶身温润,杯壁薄透,旁边一只小电陶炉正烧着水,壶嘴冒着细白的水汽。
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江城的城市地图,装裱在深色木框里,线条干净利落。
北面靠窗的位置是他的休息区。
一张宽约一米八的大床,床头是软包的深灰色皮革,床品是素色的亚麻质地,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皱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