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常安眯起眼,看到顾夜独自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林荫道上,背影挺直,却透着莫名的孤寂。 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顾夜。” 常安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光斑透过枝叶洒落,在顾夜苍白的脸上跳跃。 “刚才……”常安开口,却不知该怎么说,“谢谢你。” 顾夜侧过头,淡淡地看着他:“谢我什么?我只是在确保实验样本不被污染损坏。” 又是这样,用理性包裹一切。 常安不理会他的说辞,直接问:“你是怎么做到的?进入我的意识,把我拉回来。那不是普通的精神干涉。” 顾夜的目光落在常安脸上,细细打量,像在评估什么。 “你的意识因为记忆载入而开放,我只是顺势接入。”他最终回答,“至于方法,你可以理解为一种高阶的信息操作。解释起来很复杂,而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接收更多信息。” “那对你有没有影响?”常安追问,“你的脸色不太好。” 顾夜似乎怔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常安心头一动。顾夜在意外他的关心? 但下一秒,顾夜就恢复了常态。 “微不足道的能量消耗。”他说,“比起这个,你更应该关心你自己。那段记忆的污染性很强,即使被强行中断,残留影响也可能持续数日。建议你接下来避免深度思考、强烈情绪波动,以及任何形式的精神负荷。” 他说得像是医嘱,但常安听出了别的意味。 “你是在担心我?”常安问。 顾夜转回头,望向远处部落边缘那隐约的幽域轮廓。 沉默了很久。 “常安,”他忽然叫他的名字,“你总是这样。明明站在悬崖边,却还要探头去看底下有什么。” “因为底下可能有答案。”常安说。 “也可能只有虚无。”顾夜说,“而虚无,会吞噬所有靠近它的东西。” 风吹过古树,叶片沙沙作响。 许久,常安轻声说:“但你拉住了我。” 顾夜没有立刻回答。 “是啊,”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拉住了你。” 他不解释为什么,常安也不问。有些答案,或许不需要用语言表达。 回到住处,林晚煮了安神的草药茶。这小鬼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细的很。 常安强迫自己喝下药茶,躺在榻上休息。身体很疲惫,意识却异常清醒。方舟记忆中的画面与声音仍在脑海深处盘旋,还有最后那双仿佛穿透时空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他坐起身,额角渗出冷汗,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已是傍晚时分,苏砚带着初步成果回来了。 “有了数据,反向修复就很快了,”苏砚说,“大概率明天就可以修复完成。” 这算是唯一一个好消息了,稍稍带了一些宽慰,常安点了点头。一切都在推进,尽管前方迷雾重重。 一个人去送,一群人去送 长老听得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几乎站不稳,被旁边的技术员扶住。 “所以……所以那个村子的亡魂,等了二十年,一直在等?”长老的声音在发抖,“现在他们在推动幽域扩张,是因为……因为……” 罗正清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常安看向长老:“你们有没有什么仪式或者传统,能安抚亡魂?” 长老半天没吭声。常安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长老不是个吞吞吐吐的人,他沉默,说明接下来的话,他不想说。 有一个古老的安魂仪式。”长老终于开口,“由执行者进入亡魂所在的地方,把他们送回去。” 这算什么条件,派人进去就是了。 长老继续说:“但这个仪式,需要执行者和亡魂有血缘关系或者属地关系。也就是说,必须是那个村子的人,或者和那个村子有直接联系的人。” 常安看向罗正清,罗正清也问出了那个他想问的问题: “那个村子的人还有活着的吗?” 长老摇头:“那村子太封闭了,不只是地理上,心理上也是,他们有些排斥外面。一般不出来活动,所以一场泥石流就全带走了……” 常安忽然想起什么:“山海呢?他好像也是那个村子的,让他去行不行?” 长老叹了口气:“山海不是共鸣者。那片区域的幽域浓度太高,他可能还没走到村子边缘,就已经烂完了。” 常安在脑子里飞速地过着方案。每一条路都是死路。他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我去。” 常安转头看去。 青岩就站在门槛处,半边身子没入阴影。 “我母亲是从那个村子嫁过来的。”他说,“她是那个村子的人。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