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常安的心沉了。 绿茶的漫漫追妻路 那些尚未走远的鉴证科技术员齐齐回头,安全部人员的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什么声音?”一个人问,声音里带着戒备。 “听起来像是从那边传过来的。”另一人回答。 常安屏住呼吸,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击着耳膜,嗡嗡作响。 只要有人走过来,拐过这个弯,他就无处可藏。 “我去看看。”是顾夜的声音。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正一步一步,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那声音踩在碎石和灰烬上,在寂静中却像是放大了无数倍。 一步,两步,三步…… 声音越来越近。 常安的手指抠进了身后的砖缝,碎石屑刺痛了指腹。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空气卡在喉咙口,半天都吐不出去。 他闭上眼睛,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 完了。 脚步声在拐角前停下了。 就在距离他藏身之处,大概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 顾夜站在拐角这边,只需要略微侧身,或者往前再走那么一小步,视线就能毫无阻碍地落在常安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然后,他听到顾夜轻轻笑了一声。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往回走的。 常安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悄悄探出头。 “没什么。”顾夜的声音重新响起,听不出任何异样,“似乎是那块地方松动的石头,自己没稳住,掉下来了。” 技术员答道:“原来如此,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那边有人呢。” 顾夜说:“收拾完了就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报告明早还要交。” 他们点了点头,一群人开始往回走。 他们走进小巷,大概前进了几十米。 顾夜突然身体一晃,手扶住墙,将将稳住了 技术员上前,似乎想要拉住他:“顾问,需要搀扶吗?您这状态……” “不用。”顾夜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你们先走,我休息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鉴证科的人和安全部人员似乎被说服了,或者是不敢违逆顾问的意思,终于离开了。 小巷重新陷入死寂。 寂静中只剩下两个人。 他和顾夜。 他靠在墙上,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他慢慢从藏身处探出身子,看向光亮处。 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 顾夜背对着他,在一旁的公椅上坐下,靠着椅背,肩膀随着压抑的呼吸轻轻起伏。 常安在黑暗中等了很久。 顾夜一直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灯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在光线下几乎要融进去。 他有多久没有休息了?常安想。 他应该走的。线索可以改天再找,趁顾夜睡着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他还是走过去,鞋底踩在碎砖和焦黑的砂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灯的光线把顾夜的侧脸照得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有些费力。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着青白色,在低温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看起来很冷。 常安脑中冒出这个念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是乔予川给的。很大,很厚,其实并不合身。 他咬了咬牙。 是自己对不起他。 常安脱下外套,俯身,轻轻将外套盖在顾夜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又包裹上来。 顾夜似乎毫无察觉,依然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连在睡梦中都不得安宁。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抿着,嘴角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 常安呆立片刻,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看了顾夜很久。 该走了。 他转身,迈出第一步——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沙——” 纸张滑落的声音。 常安回头。 一沓文件从顾夜松开的手指间滑了出去,落在椅脚旁边的地面上,散开来。有几页翻开了,白纸黑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常安转回去,下意识弯腰去捡,打算放回顾夜大腿上。 最上面那张纸,是一张高清彩色照片。 那是一张药瓶的照片。 照片下方,附着几行清晰的打印字: “物证编号:l-0087 药品容器(空) 通用名佐匹克隆(镇静催眠类处方药) 瓶身提取到死者刘明富及常安/石诚指纹。” 常安盯着这张纸,瞳孔骤缩。 这药品……这药瓶太眼熟了。 一段记忆重新被唤醒,他用力捶了捶脑袋。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 常安迅速把散落的纸页整理好,放回顾夜膝盖上。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顾夜。 顾夜依然沉睡着,那件灰色外套搭在他肩上,衣摆垂落,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常安转身,快步走入黑暗。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顾夜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向膝盖上那份文件,又侧头,看向肩上那件灰色外套。 外套上还残留着常安的体温,和一点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乔予川的味道。 顾夜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拎起外套一角,松手,像扔掉一件沾了灰尘的物件。 那件灰色的布料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地面,便无声地开始分解,迅速化为极细的银色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他站起身,整理好自己西装外套,动作流畅,看不到丝毫颤抖或虚弱。 刚才那个需要扶椅背才能坐下的人,仿佛只是另一个人。 顾夜透过墙壁,看着常安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巷道尽头。 他走出勘查区,身影融入深沉的夜色。 在他身后,废墟寂静,夜色如水。 只有那张长椅还留在原地,椅面上空无一人,就像从未有人在那里虚弱地休息过。 常安一路跑回那间小屋。 穿过最后一条僻静无灯的窄巷,他终于摸到那扇不起眼的门。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在身后合拢,落锁。 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 常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跳撞击着耳膜,发出沉闷的轰鸣。 怎么会是……? 常安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他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点血腥味,才勉强止住。 如果是他,理由呢?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水泡,不断冒出、破裂、再冒出。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每一个都找不到答案。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快要天亮了。 常安撑着墙壁,慢慢坐到床上,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粗糙的灰白色涂料。 第二天午后,常安坐在窗边,终端里显示的是乔予川的那幅画。 画中的年轻男子侧身而立,左手托着调色盘,右手握着画笔,抬在半空,画面沉郁。 常安的目光停留在画中人的手上。那只握笔的右手,手指的姿势,手腕的角度……一切都很正常,但他总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 门锁传来转动声。 常安转头望去。 乔予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脸上带着笑容。 “常安,”他关上门,把纸袋放在桌上,“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常安说。他关闭终端,放到一边。 乔予川走到桌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在常安对面的床沿坐下,开始削苹果。他用右手握着刀,左手扶着苹果,动作熟练,果皮连成细细长长的一条,匀称地垂落下来。 “我看你气色比昨天好些了。”乔予川一边削皮,一边说,“但还是不能大意。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虽然不是骨折,但冲击也不小,我用副食份额换了水果,给你送过来了。” “嗯。”常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乔予川的手上。 那双手很稳,刀刃划过果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对了,”乔予川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我刚才看见你在看我的画?没想到你对这个还有兴趣。” “随便看看。”常安说,“这幅叫做《我》的画,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