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被你吵醒谁能安康啊!” 虞子宣拂袖,转身往寝殿走,行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皱眉回头:“有事又不说,那么冷的天,你自个站外边。” “”虞醉没动,就跟和他置气似的,就杵外边。 “王爷,外边凉,快进屋暖暖身子。”刘公公急忙打圆场,示意他往里边走。 虞醉依旧不动。 “虞子熠!再不过来你就在外边站一宿!” “哼,站就站!” “这”刘公公脑子飞速运转,小心翼翼漫步至虞子宣身侧,凑耳低语:“皇上,熠王殿下刚大病初愈,要不您给哄哄?” 虞子宣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冷哼一声,将那袋蜜饯抛给他:“过来。” 最爱的蜜饯拿回来后,虞醉扬起笑脸,跑过去抱他的手:“皇兄~” 换来的是某人的冷脸,但没有推开。 步入殿内,桌子正中摆了个陶泥茶炉,薄香雾从缝隙钻出,龙井茶香丝丝浮动。 蒙蒙烟雾后,是星眸流盼般的眉眼,眼睫低垂,纤纤玉手轻提茶壶。 见他过来,贵妃放下茶壶,莞尔一笑,起身行礼,微微屈膝:“臣妾给王爷请安,王爷安康!” 虞醉正了正身,不好意思道:“娘娘免礼,本王深夜叨唠,望娘娘海涵。” “王爷说笑了,是臣妾今夜来的不是。” “好了好了,你俩都别客套了。”虞子宣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手拥一个,拢着他们往桌上坐。 正值初春,滚烫的茶冒出缕缕白雾,烟雾缭绕。 “说吧,找朕什么事。” 谈到事,贵妃自觉起身:“皇上,王爷,臣妾突然想起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不便在此久留,还请皇上和王爷恕罪,容臣妾先行告退。” 贵妃走后,虞子宣又给他续了杯茶:“人也走了,快说,朕还要睡觉。” “皇兄~”虞醉抓着椅子移过去,靠在他手上:“臣要告老还乡!” “你家不就在这吗?还哪门子乡?”虞子宣气不打一处,弹了下他的脑门。 “我不干了,伶舟瀛咬我。”虞醉捂头,委屈巴巴告状:“我现在看见他就害怕。” “三年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三年前虞醉回来跟他告状,说没查到伶舟府的假账,还被伶舟瀛咬了一口。当时那气愤劲,恨不得领兵踏平余杭。 “我有恐狗症。” “晚了。” 派你去勾引伶舟瀛 “什么意思?”虞醉歪头望他,不太明白。 虞子宣清咳一声,淡然解释:“朕要派你去勾引伶舟瀛。” “什么!?”虞醉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如今天下局势,得伶舟府者得天下,你去勾引他,即使不能收归己有,也不要让他与我们为敌。” “皇兄明知他是太后的人!” “子熠,你觉得伶舟府会乖乖听命于太后吗?” “不会。”虞醉摇头,眉头紧皱:“但他也不会听命于我们,能自立为王者何甘屈与人下。” 虞子宣反搭上他的手,语重心长劝道:“所以你更要去勾引他,若他日伶舟府起兵造反,念在往日情分,你求他留我们一命,哥带着你远走高飞。” 虞醉怀疑自己睡糊涂了,此刻尚在梦中。 皇兄杀伐果断,竟对伶舟府束手无策委曲求全? 示弱的是虞子宣,不是他虞醉,要他去勾引伶舟瀛,绝不可能! “这汴京俊俏郎儿多得是,皇兄为何独独派我?”说完怕虞子宣找借口堵塞他,虞醉强硬立态:“反正我不去,皇兄爱找谁找谁!” “子熠,朕听闻伶舟瀛天天往你府里送礼,这说明他心悦于你,你是最佳人选,且皇兄只信你。” “不去!哪有你这样卖弟弟的?”虞醉拂袖侧身,单手支着下巴,将脸扭到一边不看他。 虞子宣按着他的肩,将人扭过来。 陶泥茶炉热气升腾,寡绿茶水缓缓注入白瓷杯上,虞子宣端起,轻轻吹了口气,怼他嘴上。 “探子来报,伶舟瀛深夜私会太后,算时间,也快到朱雀门了。熠王喝了这杯茶,便去宫道上候着,同他一道回府。” ??? “咳咳咳——” 茶水呛入喉,虞醉捂着胸口咳得满面通红,不满地瞪他,气得说不出话,狠狠甩开他的手,起身往殿外走。 一刻也不想和他多待。 见他起身,虞子宣更兴奋了:“现在去也能遇上,别打伞了。你就站竹亭边等他,他见你没伞,外边又下雨,定会捎你一程。” 虞醉步伐一转,双手环臂,撇撇嘴,直勾勾往他床边走,脱鞋躺下,盖好被子。 意图明显,休想让他和伶舟瀛一起走。 “你害不害臊,都多大了还往我床上爬。你别爬我的,去爬伶舟瀛的。” 虞子宣过去拽他。 虞醉死皮赖脸攥着床褥不愿撒手,还伸脚瞪他:“皇兄若不愿与我同床榻而眠,便自个寻张席子打地铺。” “虞子熠,反了天了你!抢了朕的床不说,还敢让朕打地铺!”虞子宣冷哼一声,撸起袖子:“来人!” “你干嘛?”虞醉一惊,翻几个身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皇上,您有何吩咐?”刘公公抚着他的拂尘,匆匆赶来。 “你们几个,将他从朕的床上赶下去,送到离朱雀门最近的竹亭。”虞子宣松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几个动手。 “王爷,得罪了。” 话落的瞬间,几只手同时过来扒他的被褥。 双拳难敌四手,虞醉很快被架起身,反扣双手,驾着往外走。 “放开我!” 抗议无效,几个太监拖着他往外走。 宫道低洼,水泊漫过靴底,渗入。烟雨朦胧,细碎的水滴飘进竹亭,肆无忌惮打到身上。 虞醉靠在围栏上,手无聊赖折边上的桃花,瞅着花瓣落入池底,随风远航 伶舟瀛远远便望见他在竹亭淋雨,眉头皱起,快步走过去,斜伞挡于他身前。 “大晚上不在府里待着,跑这淋雨?” 虞醉没回头,用力一吹手心的花瓣,不满道:“来勾引你。” “勾引我?”伶舟瀛唇角勾起,轻笑出声,解下披风围他身上:“你成功了。” “这就成功了?”虞醉回眸,眼底布满血丝,腕中薅秃的桃枝骤然架上他的脖颈:“如若这是刀,我会像三年前一样毫不犹豫。” “对不起”伶舟瀛没动,任由他威胁。 虞醉扔下桃枝,双手揪住他的肩膀:“对不起?你咬我不就是在报复吗?你既然都报复过了,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我?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他说到最后已经有点声嘶力竭,双手颤抖,眼红得像是能滴血。 “别怕,我在。”伶舟瀛轻轻握住他的手,往怀里带,下颔抵在他发间,另一只手圈着他的腰:“别慌没事的” 虞醉在他怀里还是抖得不行,头痛得像是要从里边生生撕裂。 “看着我的眼睛。” “不看。” 虞醉往后踉跄一步,单手捂着头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溅到身上才稍稍恢复点理智。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 心脏每一下跳动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毫无血色的手搭上河道围栏,虞醉顺着记忆一步步往前走。 回府 回府就好了 远离讨厌的人 银丝随风飘动,妖冶的蝴蝶瞳煞气缭绕,伶舟瀛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攥在血藤鞭上的手不断收紧,黑墨溶入夜空,鞭笞在桃树上。 树身猛烈晃动,漫天桃花瞬息散落。 “少主,要跟上去吗?”菘蓝问。 “他现在看见我只会更慌,你跟在他身后看紧了。”伶舟瀛强压下体内妄动的邪念:“本少主亲自去挑断那催眠师的手筋。” ———— 暗室隔间。 腥臭的血腥味充斥鼻尖,墙上五根铁链大绑着一个男人。男人硬朗的脸布满血迹,两只眼睛却亮得出奇。 门锁打开,一道鞭子直勾勾朝他身上打来。 新伤覆旧伤,白净的衣裳血迹斑斑,血顺着铁链往下流。 “哼——” 鞭子一道道落下,换来的只是男人不疼不痒的闷哼。 “上火烙。” “是。” 火烙炎灼,伶舟瀛紧抿唇线,接过来毫不犹豫往他身上贴。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皮肉烧焦的味道。 男人紧咬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冷笑出声:“血蝶,你又不敢杀了我,每次都是这些雕虫小技。” 勾引我是谁的任务? “哈哈哈哈哈,杀了我,这辈子你都别想找到蛊师!” 空旷的隔间回荡着男人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