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舟瀛无视他的挣扎,手上的动作不停,“别闹,我看看还能不能救,不能的话尽早为你定口好棺材。” 两人拉扯间,虞醉一个没稳住,整个人朝后仰倒下去,重重摔在床榻。 好在他之前嫌床板硬,非逼着伶舟瀛多垫了两床被褥。 不然这一摔,太奶都要喊他下去吃饭。 “嘶……”虞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心口的位置。 伶舟瀛瞧着他捂的地方,瞳孔一震,按住他的手,在虞醉惊恐的目光下褪去他半边衣裳。 顺着雪白的肩颈往下,胸口处缠了一片渗着血的纱布。 看血痕,血是刚渗出的。 “抱你时是不是压到伤口了?”伶舟瀛声音发颤,原先温润的目光渐渐变了味,眼底氲满愠怒。 虞醉别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嗫嚅道:“本来就是这样的。” 微凉的指尖划过胸膛,渗血的纱布擦过胸口,带着如锐利刀锋一样的阴冷。 刀痕正中心口,心口处落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此刻还在往外渗血…… “本来就是这样?”伶舟瀛冷笑着重复他的话,声音拔高质问,“上次是手,这次是心口?虞醉,我一刻没看着你,你就跑出去弄一身伤回来吓我?” 虞醉低垂着头,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不说话,不代表伶舟瀛会放过他。 凉飕飕的药液涂到伤口时,虞醉瞳孔颤抖,死死攥住手边的被褥,带着哭腔道:“你能不能轻点?” “你也知道疼啊?”伶舟瀛带着嘲讽反问,手上的动作却轻缓了几分,小心翼翼涂抹药液,涂完后又撒了些金创药,再用纱布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才捞起他算账。 方才还嘴硬的人疼得眼眶泛红,泪水挂在睫毛上。 他一亲,就滚落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 “出去时,不小心摔了……” 伶舟瀛瞧着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气又心疼,“摔了?你又把我当傻子吗?哪有摔一跤,将刀摔到心口上的?那刀再深几分我就见不到你了!” “我就出趟门,一回来你就躺棺材里了,你让我怎么办?” 虞醉被他训得说不出话,低垂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温热的指腹摩挲在眼尾处,他哄得很温柔“小殿下,有事不要瞒我,我帮你解决。” 我帮你解决? 冰冷漆黑的宫殿里,似乎有人给他点了盏灯,朝他伸手,想带他一起出去。 可那个想带他走的人,是一直想杀他的人。 所有和睦相处,所有对他好的前提都是。 他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眼角的泪怎么也擦不掉,这颗没了又落一颗。 伶舟瀛不厌其烦,一遍遍用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泪花,低下头,宠溺地用鼻尖触了下他的鼻子,眼底的温柔几乎快化出水来。 “哥哥爱你。” 虞醉呼吸一漾,带着钝痛的心脏疯狂跳动。掀开眼皮望向他,嘴唇颤抖,“我……我……” 他似乎察觉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微微低头,堵上了那颤抖的嘴唇。 唇畔相碰,鼻息交缠,所有纠纷与痛苦似要涅灭在这温柔里…… “衡也哥哥……” “我在……哥哥爱你,永远爱你……” 放了两勺蜜糖的药还是有些苦,药入口中,余下无限悲凉。 “我抱着你,给你暖身,睡吧。” “睡醒时,你还在吗?”虞醉虚弱地喃喃,泪水又溢了出来,悄无声息浸湿了衣衫。 伶舟瀛又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亲了亲他乱动的小脑袋,温声道:“在的,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一直陪着你。” 虞醉阖眼,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药香,感受那有力的双臂环绕自己。 黄粱一梦,可以不醒吗? …… 万幸,醒来时,他还在身边。 “好点了吗?”伶舟瀛抬手去探他的额头,“怎还是那么烫?” 虞醉昏昏沉沉的,下意识就想抱他。 “哥哥……” “哥哥……” “我在。”伶舟瀛抓过他的手,搂到怀里抱好,舀起半勺药液喂他,“张嘴。” “咳咳——” 苦涩的药液充斥喉咙,虞醉一口气全咳了,用力睁开眼睛,紧紧抓住他的手,嗓音颤抖。 “我以前好像有个哥哥……” “你若是想你哥了,我让他从宫里出来,来府里同你说说话。” “不是。”虞醉推开他喂药的手,继续道,“不是他,是我小时候在外面认识的哥哥。” 哐当一声,白瓷碗碎了个稀碎。半碗药液尽数倒在白锦袍上。 喉咙像是被刀片堵住,伶舟瀛竭力张了张口,抱紧他,红着眼眶问:“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 他说得含糊,可伶舟瀛还是听清了。 “他会带我玩,会教我读书写字,会偷偷给我的锦袋塞蜜饯。” “他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脸上一凉,虞醉抬手摸了摸,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哭了?” “没事。” 伶舟瀛抹了把泪,竭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拽过旁边的被子将他裹好,温声道:“你乖乖在这等我,我再端碗药过来。” 转身时,虞醉又抱住了他。 “你怎么不问那个哥哥的名字?” 你是熠王妃 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缎透来,灼得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伶舟瀛沉默了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顺着他的意问:“他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窗棂下的暖炉夹着细雨微寒,若有似无落到心上,压抑多年的沉郁点点生根发芽。 “一辈子那么长……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记得……” “想不起来了。” “嗯。”伶舟瀛应的很轻,怕他不开心,苦笑着安慰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我会比他对你还好。” 环在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廓,伶舟瀛背对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那语气委屈极了,“不一样。” “哪不一样,他是哥哥,我就不是了吗?”伶舟瀛反问。 “不是。你是熠王妃。” 一石击入湖底。 他的唇很烫,很软…… 似滚烫的熔岩,一点点将郁结的心事涅灭,勾着人的理智沉沦。 熔岩渗落脖颈,灼下一道道暧昧的红痕…… 伶舟瀛呼吸一沉,原先还算温和平静的眼眸荡起千层涟漪,掰开他的手,推倒在被褥上,欺身吻上去。 枯木逢火…… 虞醉面色绯红,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向他,伶舟瀛作动一顿,将他拽起身,抬手捋了捋他鬓边微湿的碎发,哑声问:“是不是压到你伤口了?” “没有。”虞醉摇头,顺势靠到他怀里,微阖着眼喘息。 直至伶舟瀛又将他推开时才缓过神来。 “不要走。”虞醉跪爬起身,从背后抱住他,还未平复的心跳疯狂蹦跶。 “我去拿药。” 虞醉哭着抱紧他:“不要走。” “不走,我就到门口喊下菘蓝,让他送药。” “不行。” “好好好,不行。” 伶舟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捧起他的脸,用拇指拭去他眼尾的泪珠,哄道:“我们两个一起去喊他好不好?” …… 菘蓝在院内的凉亭昏昏欲睡,隐约听到有人唤自己。 吓得秒立正站好。 可当他站好后,周围除风雨外空无一人? “见鬼了?”菘蓝挠了挠头,又接着躺回小凉亭的藤蔓椅。 刚闭眼,又听到了那气若游丝的呼喊声。 “真见鬼了?”菘蓝一个激灵坐起来,四处张望。见鬼事小,但这是在他们少主的院子! 出了事,脑袋葬汴京,四肢埋余杭。 心惊胆战间,少主的门扉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砸门声。 紧接着是他们家少主气沉丹田且万分无奈的怒喝声,“在这!” “啊?”菘蓝眯了眯眼才瞧见少主的门扉开了条小缝,忙道,“来了来了!” 虞醉不满地推了伶舟瀛一把:“你喊那么大声干嘛?都吓到菘蓝了!” 伶舟瀛冷脸反问:“你故意躲在门后,拖着嗓子装鬼喊他,就没吓到他吗?” 正巧将这一切全听完的菘蓝:“……” 呵呵…… “少主……” 菘蓝过来后,伶舟瀛将虞醉推到身后,侧身挡在门前,隔绝外边的冷风,淡定吩咐:“去厨房让他们将药热好了送来,再看看我爹留的饭菜还热吗,不热就让人热了一并送来。”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