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忘了。 敖芸跪伏在地,不敢再言,全身都透出一股哀求之意,只希望,他能看在这些年的情上…… 周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沈云归靠在顾临渊怀中,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毕竟,不论他做什么,都只会招来这对母女的怨恨…… 他们之间,早在敖青对他出手,便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 他看着自己袖口的云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还是不够强,远远不够强。 仙,只是。 顾临渊低头,看着怀中浑身散发着难过气息的人,他收了收手臂,将人往怀中带了带。 随后抬眸,看着跪着的母女二人,不再理会她们的想法,他抬手招来天将,声音平淡却不容置喙。 “将敖青带下去,压入天牢底部,每日百道涤心雷,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话音落下,敖芸面色骤变。 天牢底部! 那是关押最穷凶极恶之徒的地方,阴寒蚀骨,灵力隔绝,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再加上每日百道涤心雷,这怎么能是她这娇生惯养的女儿能受的住的? 他好狠的心! “帝尊!”敖芸面色惨白,膝行了两步,哪里还有身为龙主的威仪自傲。 “青儿也是您的女儿啊!她这修为,怎么受得住!她只是一时糊涂!” 她心中后悔极了,应该早点封了敖青的口舌,不该让她说出那些火上浇油的话。 如今倒好,本来只是十万年囚禁,这下成了无期徒刑,还要日日受罚。 她心中暗暗叫苦,有沈云归在一日,她的女儿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些年,龙宫树敌无数,都看在顾临渊的面子上才都忍让几分,如今他如此不留情面,敖青被压入天牢底层。 打的何止是她敖芸的脸,更是在打整个龙宫的脸。 甚至其他那几位,会怎么嘲笑她,诸天各方势力会怎么落井下石。 龙宫接下来的日子……怕不好过了。 她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她怎么忘了,任她在龙宫多么风光,在诸天如何威仪,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永远只能……跪着。 她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这是她捧在手心宠了数万年的骨肉。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意,如今青儿竟然已经折了。 可她还有东儿,龙宫不能倒! 青儿……只能委屈她了。 她又看向那被顾临渊搂在怀中轻声安抚的沈云归,咬了咬牙。 那张脸虽说是绝色,但也并非世间难寻,怎么就把这个男人迷的如此昏头转向。 新人胜旧人,这次她认栽。 不过…… 她垂眸,掩住眸中冷意。 倒要看看这位琼华君……能得几时好! 赔偿 一旁即将被压下去的敖青,那被魔气侵蚀的混沌不堪的脑子突然清明了一瞬。 泪水夺眶而出。 谋算了如此久…… 甚至眼睁睁看着她的爱君九离身陨,看着自己颇为属意的未婚夫人选被活生生抽了龙魂,做成魂灯,永世不得超生。 到头来,却连累母亲受辱,甚至招来了父君的厌弃。 她明明一开始只是想……让母亲骄傲,想让父君多看她一眼而已啊…… 这与魔尊和她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说只要他获得天下水脉权柄,就能压过太阴太阳,父君会以她为傲,龙宫也能名正言顺成为天下水脉之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拼命回头,想要想说些什么,却被封了口舌,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她后悔了,她不该如此挑衅琼华君,不该听信魔尊蛊惑……不该…… 可是,天将却不敢有丝毫停留,押着她,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云海尽头。 一旁,被压碎全身骨骼,一动不敢动的罗十八,此刻只恨不得将自己头埋进土里。 看了一场帝尊的家务事,他知道,他恐怕要步那位敖波后尘了。 帝尊,龙主舍不得女儿…难道还不能拿他出气吗? 他暗暗叫苦,但心中还留有一丝希望,魔尊大人会来救他,只是他也知道,这希望极其渺茫。 他一动不动,竭力降低存在感,盼望着在场众人不要注意到他。 然而…… 敖芸看着被压走的敖青,目光落在顾临渊身上一瞬,转而移开,最终还是落在了罗十八身上。 她看着地上的罗十八,那恨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她站起身,走到罗十八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瘫软如泥的魔物,眼中恨意难以掩饰。 “魔头!”她的声音难掩愤怒。 “苏慕之到底让你怎么教唆蛊惑吾儿的?!还不快交代清楚!” 既然她的女儿进了天牢,苏慕之凭什么能安然无恙! “我劝你老实交代,不然吾就将你抽皮扒筋,灵魂永镇在无边炼狱之中!” 罗十八颤抖着,浑身无力,只是,却仍奢望着能活下去。 但很快,他眼中闪过一抹红光,整张面孔表情骤然凝固。 顾临渊眸光微动,像是察觉了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就这么静静看着。 他突然转向着顾临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临渊~这份礼物,你可满意?” 他最后又深深看了一眼沈云归,那目光中含着一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下一瞬,罗十八全身精气神瞬间消散,一缕微风拂过,他如枯骨般的身躯,化为烟尘,转瞬无痕。 敖芸看着这一切,咬牙,“魔尊——苏慕之!” 她猛的转向顾临渊,“帝尊,证据确凿,恳请您下令,捉拿魔尊!” 顾临渊眯了眯眼睛。 对于苏慕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让他又折了一个女儿,只是为了放出无支祁,引起洪水? 他不信。 但是这次他牵连到了云儿,他心中十分不满。 他遮掩住眼中冷意,苏慕之…… 你最好这次还能拿出保自己的东西。 “可。” 敖芸得了许可,心中松口气,又止不住地泛起苦涩。 苏慕之,这个难缠的对手。 若非必要,她实在不想跟他打交道,偏偏她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儿,竟然敢跟他做交易。 她忍不住在心中升起一股杀意。 若是可以,这次未必不是一个除掉苏慕之的机会。 只是……敖芸想起那些陈兵在东海的天将,顾临渊到底是什么想法? 她沉默了一瞬,试探性的开口。 “如此,帝尊,东海天兵可否退兵?” 顾临渊微挑眉,目光遥遥望向东海深处,目光冷漠。 东海深处,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亦是遥遥回望。 顾临渊收回目光,看着敖芸,“他们还有用处。” 敖芸心中微沉,这是对龙宫还不放心? 但是她看着顾临渊不愿多言的神色,只能按捺住心头思绪,另外试探。 “帝尊……”她顿了顿,语气放软。 “青儿犯下如此大错,连累琼华君受苦,又出言不逊,如今被罚至天牢底部受罚……” 她微微抬眸,观察着顾临渊的神色。 “这是她罪有应得。” 见顾临渊未置一词,她才继续说道。 “只是,她如今这副模样,也全是魔尊教唆。我实在忧心她,青儿从未受过如此苦楚,还请帝尊同意,让我可以时时去探望她。” 说着,她眼中恰到好处的浮现出一丝哀切。 “如此也好让我好生劝诫,让她认真思过。” 劝诫? 沈云归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话真是虚伪至极。 这位龙宫小公主,这么嚣张跋扈,不都是这位龙主惯出来的。 这位龙主在之前,可是全然没有认识到一丝错误的意思。 顾临渊看着敖芸,到底是跟了他这么久的老人,只是想起敖青所作所为,他还是难忍怒气平息,声音冷淡。 “不必多说,就让敖青在天牢内好生反省,什么时候真正醒悟,什么时候再出来。” 敖芸心中叹息,看来还需要从长计议。 她垂下眼眸,思索着开口,“帝尊,这次无支祁脱困所引发的洪灾,龙族愿全力出力补偿,只希望……能让青儿身上因果减轻一分。” 说着,她面露悔恨之色,“都是我教女无方,竟不知青儿因太阴宫的嘲讽,心魔如此深重,甚至不管不顾听信了魔尊教唆之言。” 这是不着痕迹的在上眼药。 沈云归看着她这副姿态,又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大地,仿佛又听到了那死于洪水中亡魂的哀嚎,心中只觉得不耐。 不愧是敖青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