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印和书凝如蒙大赦,低着头无声无息地带着人快速退下。 退出门外是那一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这主子们的闲话,他们听得心惊胆颤,这是他们能听的吗?更何况还涉及到另外那位龙主和旁的私事。 有些事,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 见侍从都退下,顾临渊伸手一捞,将少年拉到他怀中,动作快的沈云归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沈云归一惊,转眼就到了男人腿上,整个人都被圈入带着沉香木质香的怀抱。 他也顾不上跟顾临渊翻旧账了,有些羞恼的挣扎起来。 “快放我下来!这像什么样子!” 顾临渊并不理会少年宛如猫儿般的的挣扎,轻而易举的制止了他的动作,甚至将人继续往怀里带了带。 他低头,埋在少年脖颈处吸了一口,凑到少年微微泛红的耳畔轻轻咬了一口。 沈云归捂着耳朵,转头控诉的望着他。 顾临渊低低一笑,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安抚的意味。 “云儿,敖芸是个聪明人。”他看着沈云归的眼睛缓缓说着,语气平静无波。 “她们龙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那些族老各怀心思,若非惧怕我……她这位置,坐的并不轻松。” 他顿了顿,低沉的声音继续传来。 “如今她献上敖波亲族所酿龙血酒,一来是因敖青之事,她与那金龙双方此后有了隔阂,二来嘛………” 他的语气变得莫测起来,带着一丝冷意,“也可让龙族敌视你,新晋的水脉之主,新上任抢了龙族内陆水脉之权,又逼迫龙主杀死族人。” 说着,他似有似无的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那笑声像是嘲讽,又像是赞叹。 “多好的靶子,这么多年,她这手段,倒是越发……巧妙了。” 沈云归皱眉,心思被他的话牵引了过去,暂时也忘了挣扎,他认真想了想,还是不理解。 “可那也是她亲自动的手,敖波的龙魂是她亲自抽的,如今敖波亲族也是她亲自处置的,凭什么要算在我头上?” 他对于敖芸这些层出不穷的试探,和各种手段,只感觉厌烦至极。 顾临渊看着他,不由吻了吻他皱着的眉心,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恰恰是她的聪明之处,借力打力。” 他松了松手臂,让少年靠的更舒服,顺手帮他理了理方才挣扎的时候弄乱的衣襟。 待帮少年整理完衣物,他才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其实,龙族之主是谁,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但是敖芸不会放手这权力。” 沈云归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而且难道还有人能动摇她龙主的地位?” 敖芸自身修为不差,又手握重权,背后还有顾临渊,谁能撼动她? 不对,换句话说,谁敢跟她抢位置?那不是在挑衅顾临渊? 顾临渊看着有些不解的少年,摇了摇头,语气平缓的陈述着,像是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云儿,他们臣服,惧怕于我,可也只是因为我。” 他看着满脸疑惑的少年,忍不住将人又抱紧了些,“不说同族,就说一家之间都尚有七八个隔阂,而龙族那些从上古活到如今的老东西……” 说着,他冷哼一声。 “他们恐怕还做着有一天,龙族重新称霸诸天的美梦。”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敖青被囚,那些族老恐怕会蠢蠢欲动,逼她让位给东儿。如此,我也不会为敖芸出头,而敖东……才是他们心仪之主。” 他的笑意凉薄,带着一股冷意。 “敖芸此刻先下手为强,以你为借口,正好清理了一番蠢蠢欲动的龙族,对她来说,一举多得——既排除异己,又将姿态摆给我看,事后还能把锅甩给你。” 沈云归听着这些弯弯绕绕的深意,脑子中那模糊的念头突然就清晰了。 他恍然大悟,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之后她还可以做出一副都是我逼迫的样子,让龙族全然仇恨我,好个……一举多得。”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解,眉头拧的更紧,“可是敖东不是她的子嗣吗?那些族老拥立敖东,对她来说不是好事吗?那是她亲子啊。” 顾临渊叹息,他家云儿啊……心性纯善,不知这世上最复杂的就是心。 他的下颌抵在少年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自然,不可否认,她是位好母亲,但是……” 顾临渊有些感叹,语气复杂,“如今的她,也是位成功的野心家。” 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但有的时候不会兼容,母亲的心和掌权者的心,从来不是同一颗。 从敖芸将他们都女儿送给族老教养,并不允许他插手之后,他就知道,那个曾经傲娇的龙女,如今只是——龙主。 沈云归沉默一瞬,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可……不会吧?” “先前,她还为了敖青……苦苦相求。” 那样卑微,那样的低声下气。 顾临渊挑眉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笑容里带着几分“你还太年轻了”的意味。 “她是位好母亲,但是……如今她的身份为……龙主。” 他没有多说,有些事情,说透了反而没有意思,这世间,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一个人可以同时是慈母和野心家,可以同时真心求情和精心算计。 人心这东西,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只看,哪方更重要。 龙族 沈云归心情复杂,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临渊……这些事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顾临渊听出了他的疲惫,心中一软,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怀抱温软宽阔,犹如一座港湾,沈云归此刻不由自主的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地方。 “有人的地方,就不会停歇下来这些争斗。”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平淡。 “当年……可没有如今这么温和的……手段。” 沈云归目露诧异之色,“如今还不算是斗的厉害?” 顾临渊失笑,看着自家这个单纯的大宝贝,“这算什么?” 说着他正色了些,望着还未经历风霜和阴暗的少年,不由感叹。 “不过是一些私下的小动作而已。” 遥想当年,他可是实打实的一一压服各族,杀的他们胆寒。 彼时,他的性格比现在乖张霸道得多,剑锋所指,万物俯首。 不然为何,各族都如此惧他。 顾临渊看着略有所思的少年,并不继续往下说,目光落在这满桌他不愿动的龙肝凤髓上,话锋一转。 “云儿,你要知道,上古时期,各族都是以人为食,而如今,被送上餐桌的,却是所谓的,被圈养的混血龙凤。” 沈云归皱眉,只抓住了“以人为食”这四个字。 “人类只是血食吗?” 顾临渊随意点头。 “万族相争,那时候人族势弱,自然沦为了各族血食,而如今,也不过是人族得天命,他族不得不避锋芒而已。” 他看的分明,现如今各族臣服,对人族多有礼敬,不敢妄动,不过是因为——他出生在人族。 人族与其他各族相比,还是太过孱弱,强者上限极高,犹如他这般,但是下限也多,如万万凡人。 “如果有一天人族势弱,其他各族只会蜂拥而上,重新将人族瓜分干净。” 沈云归听着顾临渊所言,目露沉思之色,之前那妖宴的所见所闻,他就有感觉,对于妖族而言,人就是最好的血食。 顾临渊摸了摸一脸正经思考的少年的侧脸,继续往下说。 “云儿,你觉得吃龙凤太过残忍,甚至觉得那纯血和被圈养的混血有所不同。”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淡漠,带着一股对世的嘲讽。 “可实际上,他们有什么区别呢?那些混血,难道就生而卑贱吗?甚至有不少生灵,辛辛苦苦化龙,却发现等待自己的是餐桌。” 混血,又不是不能修炼,甚至也有着灵智。 混血被圈养,献上餐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要知道那些上古遗族一个比一个傲慢,视血脉为一切,哪怕是混血也不会容许他族肆意。 沈云归呢喃出声,“生而被圈养成为食材,也太……惨了些。” 顾临渊勾起一抹有意思的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或许有一天,这些混血也能将所谓的纯血打落宝座?” 沈云归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顾临渊淡笑不语。 沈云归沉思片刻,他转头看向顾临渊,目光渐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