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不带这样耍赖的!” 顾临渊挑眉看着他,低头凑近,语调暧昧而危险,“本尊就是如此做了,琼华君欲如何?” 四目相对,呼吸纠缠。 玉辇中沉香袅袅,似有似无,分外撩人。 沈云归看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深深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像是只装了他一人。 他突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明媚灿烂,宛如三月春风拂过水面,又含着脉脉情意,荡开层层涟漪。 顾临渊被这一笑晃了神,微微一怔。 就这瞬间,怀中一空,人就从他怀中溜了出去。 沈云归退到几步外,正襟端坐,双手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表情无辜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唯有耳尖还残留着一抹粉色。 顾临渊怀中一空,正想把人重新抓入怀中,却见沈云归神情认真地看着他,话锋一转。 “帝尊,是不是也该跟我坦白从宽了?” 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郑重。 顾临渊动作只是微顿,随后还是将远处正襟端坐的人重新拉入怀中,手臂收紧,防止人又跑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闹,下巴抵在沈云归发顶,轻轻蹭了蹭。 “云儿聪慧,已经猜到了吧。” 沈云归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靠在他怀中,指尖无意识划过他胸口的云纹。 他猜到了和顾临渊亲口跟他明说,是两回事。 有些事,若是没说破,他可以当做不知。 今日事情都已经如此,他就不能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顾临渊顿了顿,小心地斟酌着词语。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语气中是丝毫不遮掩的厌恶,像是在提起什么脏东西。 “青桐。” “我与她一向不合,自我来瑶池后她见圣母厚待我,就处处与我为难。” 沈云归抬起头,有些狐疑的看着男人。 若是不合,怎么还搞出了孩子?总不能还有人逼迫他吧? 那目光直白得毫不遮掩,明晃晃地写着“你在糊弄我。” 顾临渊被看的气恼,却也知道瞒不过去了。 他微微移开视线,神色间闪过一丝难堪,带着难以压制的怒意,艰难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我是被算计的!” 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溟涬……非正常所得,乃是青桐设计困住我,抽了我半身精血用天地奇物所化。” 沈云归听到这等秘闻,也是一惊,声音控制不住拔高了几个度,带着难掩的怒意。 “她竟然敢如此做!” 修士精血何等重要。 寻常一滴损耗都要修养许久,过多甚至会损害根基,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崩毁。 半身精血——这根本不是单纯要个孩子,是根本没想让顾临渊活下来,哪怕活下来了,也不过是个修为尽毁的废人。 沈云归面色也沉下来了,心中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师姐控制不住的生出了几分刻骨的厌恶。 他从未见过青桐,甚至连她的名字也是近日才听说。 要论同门情谊,他们之间是半点也无的。 此刻听到溟涬的由来,更是让他控制不住心中怒意。 赤霄和紫云知道吗? 若是知道,今日行为,将他置于何地! 顾临渊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只是语气又低了几分,刻意带上了几分委屈。 “那时候我虚弱至极,又有敌人追杀,差点就此魂飞魄散。” 沈云归听着心疼,他从未想过顾临渊竟然还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这对于一向狂傲,自信的男人,是何等耻辱?偏偏又因为瑶池圣母,不能杀…… 如今还要顾及他的脸面…… 他不由抱紧了顾临渊,声音带上了些许难过。 “临渊……” 顾临渊垂下眼眸,遮掩住眸中精光,随后又是叹息一声。 “云儿,我下令不准任何人谈论起这两人。” “非是我故意瞒你。” 沈云归看着自揭伤疤的男人,眸中只剩下心疼,抿唇,缓缓开口,语气满是坚定。 “我不会帮她的!若是她们要以我们名义求你放了她,你不要再顾及我!” 顾临渊皱眉,“瞎说什么,她们是什么东西,也配你与之相匹配?” 沈云归抿唇,神色落寞,“我知道的,今日她们敢如此,不过是看在你宠爱我的份上。” 顾临渊见沈云归神情低落,语气不由带上了一丝安慰之意。 “云儿,是她们自己忘了规矩,跟你有何关系。” 沈云归摇头,神色蔫蔫的,“我知你今日没有当场发作,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不想你如此……” 他知道顾临渊今日确实已经很顾及他的面子。 不然凭借男人如今地位,谁敢如此揭他伤疤。 他不傻,青桐和溟涬不是被关了一日。 以往为何没人敢提起这个名字,而恰恰是如今…… 他收到了由青桐打造,还被特意点出是由溟涬精心雕刻的飞舟。 太巧了,也太明显了。 背后人甚至毫不遮掩,也没有顾及他分毫。 若是有一丝同门之谊,都不会如此。 所谓反杀? 顾临渊有些心疼,“云儿,你不必委屈自己,瑶池……” 他还欲说什么,却见沈云归将将食指贴在他唇上,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沈云归能猜到顾临渊之后要说什么…… 可,瑶池已经算是极好了。 圣母待他算是真心,水姑为他谋划,换一个地方,难道就没有其他心思了吗?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太弱,无法立起来。 “临渊,圣母娘娘很好,待我亦有几分真心,水姑更是全心为我谋算。” 缓了缓,他的语气变淡,神色带上了几分讥讽。 “至于那两位师姐……我能理解她们,毕竟是与她们相处了数万载的同门,看在圣母的面上……” 话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想到今日若是糊里糊涂的为赤霄和紫云出头,收下那座飞舟。 之后呢,是不是就要顺着赤霄和紫云的意思,求顾临渊放那那二人出来。 他相信顾临渊会随了他的意,但二人之间恐怕也会留下难以愈合的间隙。 “但是我不会原谅她们。” 理解,不代表着要原谅。 人总要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可以体谅她们对同门的维护之心,但绝不接受自己被当做试探的棋子,甚至拿捏顾临渊的存在。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一些小情绪,带着一些自己都没发觉的委屈。 “我红锦师姐和黄蕊师姐就绝对不会如此对我。” “赤霄和紫云,她们一点也不好。” 顾临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酸又软。 他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侧脸,指腹轻蹭,带着安慰的力道。 “云儿,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那些人不配。” 那声音低沉笃定认真,仿佛说的是什么最寻常不过的道理。 沈云归“哼”了一声,斜眼睨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小得意。 “我自然是极好的,是某人的麻烦太多了。”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小埋怨,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他怎么会因为别人一时举动,而自轻自贱? 自然是他人万般不配他,而不是他有半分不好。 顾临渊失笑,抱紧了怀中宝贝,但也无法反驳他最后那半句抱怨。 跟在他身边,哪怕他护着云儿,这种事情也只会愈来愈多,越来越复杂。 而他不会放手。 从见到沈云归,他就知道,这辈子,这个人只能是他的。 他绝不会放手。 沈云归在他怀中安静片刻,突然,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你那时候是怎么逃脱追杀的?” 一个身受重伤之人,被仇人追杀,想来是经历了一场十分困难的恶战。 沈云归脑补着那惊险的时刻——血战,逃亡,命悬一线,反杀,越想越觉得惊心动魄,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顾临渊神色有瞬间不自然,眼神微微闪躲。 他就是怕云儿关注到这点,才故意岔开话题。 这说来简单也简单,说来复杂也复杂,只是牵扯到……让他不知从何说起。 现在……避不开了。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话语简短至极,语气平静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是……曦和相救。” 沈云归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幻想瞬间破碎。 睨了一眼一本正经的男人,心中酸涩一瞬——那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