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杀鸡儆猴。 马青,来的正好。 就是,这蠢货二代怎么这么多啊。 先是风无仙君,后又有我父天河将军的马青。 再说句难听的,顾临渊的子嗣,虽然除了敖青分外愚蠢,但其他存在也都……颇为跋扈。 马青浑身抖的跟筛糠一样,再无一开始出手的意气风发。 他想求饶,可那牙关磕碰的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更是不能看。 偌大的云境之中,竟只有风吹海棠的簌簌声和马青害怕的喘息声,和抑制不住发抖的磕碰声。 沈云归看着匍匐在地的人,微微皱眉。 这人的心性未免也太差了些——能修炼成仙的存在,就算怕死,也不该是如此反应。 竟然怕到一句话都说不出…… 恐怕又是一位被天材地宝拔苗助长,没有进行过一丝心境历练的虚仙。 他突然就觉得意兴阑珊,就算是杀鸡儆猴,马青这自己撞上门的鸡也太差劲了些。 真要让他亲自拔毛放血,未免太看得起马青,也太看低自己了。 因此想到几位金乌太子的事情,想到顾临渊的包庇,更觉得可笑。 两者存在,宛如沧海与蜉蝣。 那几位哪怕处事嚣张跋扈了些,但修为都十分稳当,战力更是同阶无敌。 他垂眸看向马青,眸中不含一丝情绪。 “你父亲是天河将军马洪?” 马青只觉得那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他颤抖的声音,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回……回……琼华君……” “我……不……下官……不是……是小人……有眼无珠——小人……” 这一连串的颠三倒四,愈发显得马青狼狈不堪。 沈云归微微皱眉,移开目光,只觉得有些辣眼睛,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没问你这个。”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马青额头的汗水不断滴落,划过眼睛,刺得他生疼,但他却不敢伸手去擦。 他心中害怕到了极点,但是又不敢再次无视琼华君的话,只能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来。 “我父……是……天河将军马洪。” 沈云归听到这个回复,点了点头。 “天九十,是叫这个名吧?” 天九十浑身一震,突然被琼华君喊名字,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没想到琼华君竟然会记住他这等小人物的名字,但与此同时,他又有种复杂不安的情绪弥漫,他的名字怎么配被琼华君记住。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声音微微发涩。 “回琼华君的话,属下天九十。” 天兵天九十 沈云归此刻才没有心思理会天九十那复杂的心理路程,他只想将这场闹剧尽快结束。 “按天规,马青以下犯上,刀戟相向本君,该当何罪?” 天九十咽了咽口水,不敢有一丝敷衍和隐瞒。 “回琼华君,按天规,当受八十剜心刀削之苦,褫夺仙籍,贬入轮回,终生为畜生,永世不得成仙。” 天九十说完这句话就垂下了头,不敢再言。 其他天兵听到这刑法,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颤了下——只希望琼华君能对他们从轻发落,莫要对他们亦是如此惩罚。 沈云归倒是没有想到天规竟然如此森严,但也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顾临渊那人,对外一向——苛刻。 恐怕,如此惩罚在他眼中还算是轻的。 若是他知道有人敢对他动手,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甚至他们背后家族亲人,乃至上官,全都逃不了干系。 马青听到这惩罚,心中那一丝侥幸也彻底没了。 他慌张地往前爬了两步,额头重重磕下,水面被砸出沉闷的水花。 “琼华君,我错了,求您饶过我!饶过我啊!” “是我有眼无珠!” “求您——!”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几乎无法克制自己。 他悔啊! 他为什么还要喊出他父亲的名字! 他为何没有认出这位——琼华君! 一直隐晦密切注意着沈云归的天九十,眼见那磕头砸起的水花要沾到沈云归身上,急忙出手。 一道灵光闪过,那水花尽数被隔绝,他起身往前一步,又顺势将那马青踢远。 马青又在水池中滚了几圈,这次更加狼狈,鬓发散乱,浑身湿透,宛如一只“落水狗”。 天九十做完这一切,才发觉自己逾越了。 他面色微变,连忙后退几步,重新跪下,垂首请罪,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察的懊悔。 “属下一时心急,请琼华君恕罪。” 沈云归没有看跪下请罪的天九十,也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那依旧静静伫立的海棠花树上。 微风拂过,花瓣悠悠而落,他伸手,拈住一瓣随风而舞的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 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既然有天规,那就按天规行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至于那位神通广大的天河将军——马洪。” “让季星河带人来见我。” 不待天九十回复,也不关注马青的反应,他又看了一眼那海棠花树,随后将手上花瓣扔下,转身就走。 步伐不缓不慢,但很快就消失在了这片云境之中。 这些不过小人物,不值得他多费心思在上面。 他不会过分苛刻他人,但也不会让人骑到头上之后还轻描淡写的放过。 至于让季星河来见他,是否太过小题大做,甚至之后是否会有人转头就会阳奉阴违。 他不在乎,也不觉得有人敢如此。 身为真仙的沈云归没有那个身份能力,可是身为琼华君,他可以跋扈些。 身后,天九十鬼使神差下伸出手,将沈云归随手扔掉的花瓣从水面拾起,小心翼翼藏入袖中。 等他做完这一切,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瞬间浑身冒冷汗。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这些同袍,见他们都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喜悦中,无人注意这边,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垂眸掩住眸中冷意。 众多天兵劫后余生,都长长吐了口气,宛如重回人间。 他们眼中带上了不可抑制的欣喜。 琼华君没罚他们! 虽然事后还是免不了上官的处罚,但也不会太过严厉,最多受几十鞭刑,被罚到一些苦寒之地任职而已,比之马青……简直好太多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马青身上,那庆幸和喜悦很快就转化成了深切的痛恨。 若非这个蠢货,他们怎么会受此无辜牵连! 明明只是例行巡巡逻,结果都快把命搭进去了。 天九十缓缓起身,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马青,目光中没有丝毫情绪。 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朝身后招了招手。 “押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送天牢,依法处置。” 几名天兵上前,先是封了马青的仙力,然后才粗鲁地将瘫软如泥的人架起。 马青听到天九十这话,猛的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瞪着天九十。 “是你!” “是你,是不是!” “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虚伪的小人!” 他挣扎着,恨不得撕碎眼前这个人,但是却被两名天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都是你害的!我要告诉琼华君,不是我!” “不是我!是你这个小人嫉妒我!” 其他的天兵听到这话,气愤难当,离得最近的那人直接用戟柄狠狠给了他一记。 那一戟没有丝毫留情,直接砸在了他的肩胛处,马青面容扭曲,发出一声惨叫。 “啊——!” “呸!”一天兵狠狠tui了一口。 “到如今还要攀扯队长,若非队长,今日我们这些弟兄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你牵连死!” 说着,有人气不过,又狠狠给了马青一脚,那一脚正中腰眼,痛的马青蜷缩起来,再也没了力气叫唤。 天九十看着这一幕,也没有出声阻止。 他目色沉沉,不知道想着什么,片刻后,招来他的副队宋江,压低声音。 “我去禀告季总督这里发生的事情,你们看好马青,不要让他乱说话,之后你亲自去寻上峰告诉他这里的事情。” 宋江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片刻,最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你自己小心。”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马青的父亲好歹是天河的人……你……” 天九十前去禀告这件事,这一个不好,怕是要被当出气筒,承受上峰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