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境性格温和,待人和善,会根据邻居的店铺风格而送上一幅契合的小写意,吴老板指着的是她画的“无所谓”清吧,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派生机。 “喜欢就好。” 谈话间已经来到靠窗的卡座,吴老板像是清楚宁境的口味,提前在茶几上摆了几道菜。 “宁老师,你慢慢吃,有什么不合胃口的尽管跟店员说。”吴老板给她倒了杯温水,“要是想喝酒也可以跟店员说。” 宁境坐在沙发上,牵牵唇:“好。” 很快,吴老板去忙别的事情。 宁境先喝了两口温水缓了缓,再拿起筷子往嘴里送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今天是周四,但清吧里的顾客不少,她一个人安静地用着餐,和其它卡座明显不是一个氛围。 最初她还能够平静地吃着这些美食,直到有一桌客人看见她的餐食,问店员:“你好,店里有这些菜吗?我怎么没在菜单里看见?” “这个……”店员挠着头,支支吾吾,“抱歉啊,炒这些菜的厨师已经下班了。” 这个回答掉进宁境耳里,她的眼眶在下一秒红了,泪滴砸进没有进食多少的碗里。 她深吸口气解锁一旁的手机,不管不顾地给沈映之拨电话。 沈映之接听得很快:“学姐?” “你在哪里。”宁境有些鼻音,眼前的菜品让她一眼认出,“这些是你以前派人送到et的菜。” “你希望我在哪里?” “在我身边。” “为什么?”沈映之踩着楼梯,问得很轻,“为什么现在才希望我在你身边?过去这三周时间没有过这个念头吗?” 宁境放下筷子,单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一直都很想。”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很忙。” 听着这个答案,沈映之她望着不远处正在伤心落泪的女人,脚步一顿:“仅仅是觉得我忙就可以什么都不跟我说吗?无论自己陷在什么境地,都对我只字不提吗?” “对不……” “我不想再听见这三个字了,宁境,一段总是在道歉的感情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宁境不再强撑,说:“我需要你。” “需要你的拥抱,需要你跟我说没事,需要你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需要你的偏爱……”紧绷的防线终于松动,她坦诚地摊开自己的欲望,“需要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之之,我再也不想要这样的冷静了。” 回应她的是对面挂断电话的动静。 没有任何声响,她怔然地张了下唇,而不等她放下手机,身侧传来年轻女人含笑的嗓音—— “宁宁想要,宁宁得到。” 恋人 原来分外想念的人出现的这一刻,整个世界都会被按下静音键,唯有对方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耳里。 宁境的眼睫还浸着湿意,眼前也只剩下朦胧的光影。 担心是幻听,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生怕一闭眼这道模糊的人影就会消散。 “怎么呆住了?”沈映之见她失神,伸手轻捏了下她比分开时更为清瘦的下巴。 旋即响起心疼又无奈的感慨:“本来就够瘦了,学姐,再这样下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养……” “回来”两个字没有出口的机会,因为宁境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她的整张脸都深深埋在沈映之的腰腹处,鼻腔其实有些发堵,可她就是能清楚捕捉到沈映之独有的、好闻的气味,还能感受到沈映之真切的体温、平稳的呼吸。 ——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境。 有其它卡座的陌生人投来目光,沈映之默然两秒,笑着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轻揉:“在干嘛呀,拿我的衣服擦眼泪?弄脏了怎么办?” “你又不会嫌弃。”宁境稍仰起脑袋,眼眶的余热未散,但她能看清沈映之的模样了。 沈映之微微垂眸,轻挑了下眉:“那我要是嫌弃呢?” “由不得你了。” 说完,宁境又故意做了个蹭眼泪的动作。 再仰起脸时,她朝沈映之绽出一个笑容:“你整个人都属于我,我弄脏了就弄脏了。” 听着这话,沈映之低笑:“你最好说的是弄脏衣服。” 两秒后,宁境慢半拍反应过来,她有些赧然地松开双臂,嘟囔:“我说的当然就是衣服。” 她往沙发里挪了挪身体,拍拍一侧的坐垫,双眸晶亮,意图明显。 沈映之挨着她坐下,扫了眼桌上剩下的菜肴,又转头看着她:“再吃点吧,好吗?” “你陪我。” “好,我叫店员再拿双筷子。” “不用。”宁境夹起一筷子菜,左手托在下方垫着,摆出一副要喂她的姿态。 “这样就行。” 沈映之定定地迎着她的眸光,张唇咬下。 往后的时间里,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和其余客人截然不同的晚餐。 一直到距离0点还剩五分钟,宁境才放下筷子。 “吃好了。”宁境扯过桌上的纸巾擦着唇角,“再吃下去晚上会睡不着了。” “你最近本来也没有睡好吧。”沈映之也擦着嘴,店内灯光柔和,她能看清宁境眼底下淡淡的一层青色。 宁境不回话了,心虚地望向窗外。 见状,沈映之翘了下唇,下巴顺势垫在她的肩上,指着一个方向:“看见了吗?那里是et的二楼。”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宁境望着熟悉的窗口,稍偏过头。 沈映之回想了下:“去年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在我们要去锦山的前一晚。”两人的距离极近,她扇扇长睫,“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见你,偶尔就会在这里待着。” “见我不需要理由,是沈映之就可以。” “找我也不需要理由,是宁境就可以。”沈映之还补了一句,“知道了吗?宁境。” 这回,女人很乖顺地点了下脑袋:“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真的。” “还想听一下你说需要我。”沈映之眨眨眼,把耳朵凑道她的唇边。 发香钻入鼻腔,宁境轻轻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轻声说:“我需要你,之之,但不止是需要你。” 她的手臂环住身侧的人,顿了顿继续道:“我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表白会不会显得草率,但我最喜欢你,也只喜欢你,沈映之。”她的语调很温柔,言辞却很滚烫,“你跟我谈恋爱好不好?我不想等下个月了,我想在三十岁到来之前和你在一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不用再去刻意弥补那些遗憾,因为从今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不会再有遗憾了。” “我也最喜欢你,只喜欢你。”沈映之的眼眶倏而有些发热,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你怎么把我的词抢先了?” 宁境又用下巴抵了抵她的肩,小声催促:“你还没答应我……” “那希望宁小姐以后做到以下几点。” “请说。” “要经常说想我,要更加需要我,要下意识就黏着我,要喝了酒就想赖我怀里,要在我面前自由地掉眼泪,要在我面前撒娇,要跟我分开之前说舍不得我,要遇到任何事都要跟我讲,要对我展现过度的占有欲,要让我成为你牵着线的风筝,要接受我对你的好,要永永远远和我在一起,能做到吗?”沈映之一口气说了不止“几点”。 “能。”宁境的回答得很坚定,没有半点迟疑。 “我也能做到这些。”沈映之稍坐正身体,她望着宁境的眼睛,唇边绽开深深的笑意,“那么现在恭喜我,拥有了天底下最最最可爱的女朋友,也恭喜宁小姐拥有了同样可爱的女朋友。” 宁境跟着弯起唇:“谢谢,是我的荣幸。” 下一刻,墙上的电子时钟跳转到0点,沈映之再次抱住她,附在她的耳边说:“三十岁生日快乐,学姐,希望你未来的人生岁岁无忧,也岁岁有我。” “谢谢你,小乖。”宁境紧紧回抱着她。 这个失而复得的拥抱延续了许久,吴老板再次上楼时两人还维持着这个姿势。 但宁境的余光率先瞥见对方,她稍稍松开拥抱,低声提醒自己的女朋友:“吴老板来了。” “哦。”沈映之闻言坐端正了些。 吴老板摸了下鼻尖,神色如常地走过来,将一份礼盒放在桌上,笑意随和:“宁老师,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这盒子里装着几瓶我觉得还不错的酒,你拿回去喝。可别跟我说不要,要不然我晚上会以泪洗面,眼泪打湿枕头我还怎么睡啊。” “谢谢吴老板。”宁境没有推拒,“那我就收下了。” 又没忍住故意问:“这酒的度数高吗?适合情侣喝吗?我怕我和我女朋友喝得上头,不好收场。” “哈哈!”吴老板反应很快,“放心,度数不烈的,小酌刚好,正适合你和沈小姐这样的小情侣。”说到后面还收不住,“两位很登对,恭喜恭喜,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