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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工作室（第1页）

星期四晚上七点零八分，裴慕深第一次真正走进林晚晴的工作室。"，"不是站在门口等。"，"也不是送完东西就走。"，"他手里提着她指定的盐水鸡，另一手拿着两杯饮料，进门前还先在门边停了一下。"，"林晚晴正在看监看萤幕。"，"她抬头。"，"“进来啊。”"，"裴慕深看了一眼地上的电线。"，"“我怕踩到。”"，"“沿着灰色胶带走。”"，"“这条？”"，"“对。”"，"他照做。"，"林晚晴看着他一步一步避开灯架和脚架，忽然觉得很好笑。"，"“你不用这么紧张。”"，"“这里每一个看起来都很贵。”"，"“有些真的很贵。”"，"裴慕深停下。"，"“那我更应该紧张。”"，"旁边正在收造型箱的唐妍笑出声。"，"“他比昨天进步，至少今天敢走进来。”"，"“昨天他坐得像等公车。”林晚晴说。"，"“我今天有带票吗？”裴慕深问。"，"“没有。”"，"“那可以下车？”"，"“看表现。”"，"他把纸袋放到她指定的空桌上。"，"没有顺手挪旁边的记忆卡。"，"也没有因为桌面乱，就帮她整理。"，"林晚晴注意到这个细节。"，"很小。"，"可她喜欢。"，"────────────────────"，"今天是生活用品品牌的补拍。"，"白天拍完主视觉后，客户临时决定追加一组晚间居家情境。"，"不是什么大案子。"，"却很麻烦。"，"同一套画面需要重新调灯，桌面材质也换了，模特儿的服装从浅色改成深色。"，"林晚晴没有因为裴慕深来就停下。"，"“右侧那盏再往后十公分。”"，"灯光助理移动灯架。"，"她盯着萤幕。"，"“再两公分。”"，"“好。”"，"“停。”"，"拍摄重新开始。"，"裴慕深坐在墙边。"，"安静。"，"林晚晴偶尔抬头，都会看见他还在。"，"没有滑手机滑得心不在焉。"，"也没有用那种“怎么还没结束”的表情看时间。"，"只是坐着看。"，"她反而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第三组画面结束后，她走过去。"，"“你一直看我干嘛？”"，"“不能看？”"，"“你可以看别的。”"，"“我不懂灯。”"，"“所以？”"，"“看你比较看得懂。”"，"林晚晴一时没接上。"，"“你看得懂我？”"，"“至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她挑眉。"，"“哪里看出来？”"，"“你刚才说‘没关系，再来一次’的时候。”"，"“那不是很正常？”"，"“你正常的‘没关系’不会这么短。”"，"唐妍刚好走过。"，"“他答对。”"，"林晚晴转头。"，"“你又来？”"，"唐妍耸肩。"，"“客户刚刚要的东西确实很烦。”"，"品牌窗口临时要求把原本已确认的产品位置往画面中心移，却又不想失去留白。"，"两个要求本身互相打架。"，"林晚晴刚才已经解释一次。"，"对方还是想先拍看看。"，"所以她拍。"，"不是因为对方一定是对的。"，"而是有些事情，比起在现场辩十分钟，不如让画面自己说话。"，"裴慕深问：“要改很多？”"，"“不算很多。”"，"“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林晚晴看他一眼。"，"“因为我先拍给他看，比我现在跟他讲构图理论快。”"，"“拍完还是不行？”"，"“就用两版给他选。”"，"“你不怕最后他选你不喜欢的？”"，"“那是他的品牌。”"，"她回答得很自然。"，"“我负责把专业意见讲清楚，也要把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做出来。只要不伤害作品、不违反合约，我不需要每一次都赢。”"，"裴慕深看着她。"，"“怎样？”"，"“没事。”"，"“你那个没事很可疑。”"，"“只是第一次看你工作。”"，"林晚晴笑了一下。"，"“后悔来？”"，"“没有。”"，"“很无聊吧？”"，"“不会。”"，"“你坐了一个小时。”"，"“你不是也工作一个小时？”"，"“那不一样。”"，"裴慕深没有反驳。"，"只是说："，"“我喜欢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样子。”"，"林晚晴胸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她很快转身。"，"“我要回去工作了。”"，"“好。”"，"“不准再分析我的没关系。”"，"“知道。”"，"────────────────────"，"下一轮补拍比预期顺。"，"客户真的在看过两版后，自己选回林晚晴原先的构图。"，"唐妍站在萤幕后，朝她挑了一下眉。"，"林晚晴没说什么。"，"只是把正式选片标记好。"，"裴慕深坐得不远。"，"品牌窗口收起平板前，忽然看向他。"，"“不好意思，刚刚一直没问，这位是？”"，"林晚晴没有停顿。"，"“我先生。”"，"裴慕深站起来，简单点头。"，"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品牌端的人。”"，"林晚晴笑。"，"“他今天只是来接我。”"，"“辛苦了，摄影棚很容易一等就很久。”"，"裴慕深说：“还好。”"，"品牌窗口又看向林晚晴。"，"“你先生很有耐心。”"，"林晚晴本来想回一句“他工作上更能等”。"，"话到嘴边，却忽然改了。"，"“他知道我还没收工。”"，"很普通的一句。"，"但说完后，她自己听见那个“知道”里藏了很多东西。"，"知道她还在工作，所以不催。"，"知道她不喜欢人乱碰器材，所以先问。"，"知道她会因为专业要求被打乱而烦，却没有替她出头。"，"他不是站在旁边等一个“妻子”结束工作。"，"而是在看林晚晴工作。"，"两件事差很多。"，"品牌窗口离开后，唐妍走过来。"，"“我先生。”"，"林晚晴立刻瞪她。"，"“你今天是不是只会学人说话？”"，"“我只是观察语气。”"，"“观察什么？”"，"“越来越顺。”"，"林晚晴把记忆卡盒盖上。"，"“本来就是事实。”"，"“我没说不是。”"，"唐妍笑着走了。"，"林晚晴低头整理档案。"，"过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抬眼。"，"裴慕深正好在看她。"，"“干嘛？”"，"“没什么。”"，"“你今天的没什么已经超标。”"，"“那我改。”"，"“改什么？”"，"“很好。”"，"“什么很好？”"，"“你刚才说我是你先生。”"，"林晚晴一下笑了。"，"“裴慕深，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好哄。”"，"“以前很难？”"，"“以前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这句话说出口，两人都安静了一瞬。"，"她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才是更重要的改变。"，"以前裴慕深很少表达“想要”。"，"现在他会说想回家。"，"会说想带晚餐。"，"会说想看她工作。"，"还会因为一句“我先生”而承认自己很高兴。"，"林晚晴看着他。"，"“这样比较好。”"，"“哪样？”"，"“会讲。”"，"裴慕深停了一下。"，"“我在学。”"，"她心口一软。"，"“继续。”"，"────────────────────"，"九点，补拍结束。"，"品牌端的人先离开。"，"模特儿和造型师也陆续收工。"，"只剩林晚晴、唐妍和两名助理在整理器材。"，"其中一名助理搬背景板时，裴慕深站起来。"，"“这个可以帮忙吗？”"，"他没有直接伸手。"，"先问。"，"助理愣了一下，看向林晚晴。"，"林晚晴说：“可以，那块不重。”"，"裴慕深接过背景板，照助理指的地方放好。"，"唐妍在旁边看了两秒。"，"“裴主管很有生存意识。”"，"“什么？”"，"“知道不能乱碰。”"，"林晚晴正在收镜头。"，"“他昨天训练过了。”"，"裴慕深把板子放妥。"，"“我昨天只学到沿灰色胶带走。”"，"“今天多学一条。”"，"“什么？”"，"林晚晴抬头。"，"“不懂就问。”"，"“这条很好。”"，"“通用。”"，"她低头继续收。"，"过了一会儿，唐妍和助理先走。"，"工作室终于真正安静下来。"，"裴慕深站在入口旁。"，"“还有什么？”"，"林晚晴拉上器材柜。"，"“没了。”"，"“确定？”"，"“你今天很想帮忙？”"，"“不然我坐了一晚上，最后连桌子都不能擦？”"，"“桌子可以。”"，"“哪张？”"，"她指了指刚才放餐盒的那张。"，"裴慕深真的拿纸巾去擦。"，"林晚晴靠在另一张工作桌旁看他。"，"“你今天有没有觉得我很凶？”"，"“有一点。”"，"她眯眼。"，"“你居然说有。”"，"“你问的。”"，"“哪里凶？”"，"“灯光助理第三次移错位置的时候。”"，"“我没骂他。”"，"“你只说了一句‘先停一下’。”"，"“那也叫凶？”"，"“所有人都立刻停了。”"，"林晚晴忍不住笑。"，"“那是因为我是摄影师。”"，"“我知道。”"，"“你怕不怕？”"，"裴慕深把桌面擦干净。"，"“目前还好。”"，"“目前？”"，"“因为你还没用那个语气叫我。”"，"“要不要试？”"，"“不用。”"，"“裴慕深。”"，"她故意压低声音。"，"他回头。"，"林晚晴指着自己面前。"，"“过来。”"，"他看着她两秒。"，"真的走过来。"，"停在她面前。"，"“这样？”"，"“再近一点。”"，"他往前半步。"，"两人距离一下缩短。"，"林晚晴抬头。"，"工作室只剩几盏工作灯。"，"没有客户。"，"没有唐妍。"，"也没有任何人等着她做决定。"，"她突然觉得这里安静得很好。"，"“今天看够了吗？”她问。"，"“没有。”"，"“你很贪心。”"，"“你问我。”"，"“那你还想看什么？”"，"裴慕深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从她眼睛落到嘴唇，又回去。"，"林晚晴一下就懂了。"，"“你最近越来越不装。”"，"“你说要直接。”"，"“我只是叫你不要每次都说顺路。”"，"“这不是顺路。”"，"她笑出来。"，"下一秒，他低头吻她。"，"林晚晴手还撑在桌边。"，"被吻住后，慢慢抬起来，抓住他衬衫腰侧。"，"裴慕深没有急。"，"先碰她的唇角。"，"再重新吻深。"，"她后背抵着工作桌。"，"这次没有嫌桌子碍事。"，"反而借着桌沿稳住身体，把他拉得更近。"，"工作室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哪里有插座、哪里有备用电池、哪盏灯的开关比较松，她闭着眼都知道。"，"可此刻裴慕深的手掌落在她腰后，她竟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室有一块地方陌生得让人心跳加快。"，"不是被入侵。"，"是她亲手把他放进来。"，"裴慕深退开一点。"，"“晚晴。”"，"“嗯？”"，"“门锁了吗？”"，"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整个人靠到他肩上。"，"“你现在才问？”"，"“所以？”"，"“锁了。”"，"“好。”"，"“但是你不要想太多。”"，"“我还没说。”"，"“你表情有。”"，"他笑。"，"林晚晴抬手摸了摸他后颈。"，"“这里不行。”"，"裴慕深很快点头。"，"“知道。”"，"没有失望。"，"也没有追问理由。"，"她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干脆？”"，"“你说不行。”"，"“就这样？”"，"“不然呢？”"，"林晚晴胸口忽然很软。"，"她不是真的在测试他。"，"只是这个地方对她太重要。"，"她想让他进来。"，"想让他看她工作。"，"想在收工后亲他。"，"但她不想把这张工作桌变成另一种场景。"，"至少现在不想。"，"“亲可以。”她说。"，"裴慕深看着她。"，"“好。”"，"“只亲。”"，"“嗯。”"，"“你那个嗯听起来很勉强。”"，"“我在克制。”"，"林晚晴笑得更厉害。"，"“那你继续。”"，"她自己先亲回去。"，"────────────────────"，"回家已经快十点半。"，"进门后，裴慕深先去洗澡。"，"林晚晴坐在客厅地毯上，打开工作群组确认明天没有临时更动。"，"唐妍丢来一句。"，"唐妍：“裴主管今天适应良好。”"，"林晚晴：“你在评鉴谁？”"，"唐妍：“工作室访客。”"，"林晚晴：“他不是访客。”"，"字打出去后，她自己停了一下。"，"唐妍很快回。"，"唐妍：“喔。”"，"只有一个字。"，"嘲笑感却非常完整。"，"林晚晴：“你闭嘴。”"，"唐妍：“我什么都没说。”"，"她把手机扣在地毯上。"，"裴慕深正好洗完澡出来。"，"“怎么了？”"，"“唐妍很烦。”"，"“她说什么？”"，"“没什么。”"，"“你最近的没什么也很可疑。”"，"林晚晴看他。"，"“你们是不是私下结盟？”"，"“没有。”"，"“最好。”"，"裴慕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今天谢谢你。”"，"“谢什么？”"，"“让我进去。”"，"林晚晴看了他一眼。"，"“工作室？”"，"“嗯。”"，"“你昨天就进去过。”"，"“昨天比较像在等你下班。”"，"“今天呢？”"，"“今天才真的看到你工作。”"，"她沉默几秒。"，"“所以？”"，"“很好看。”"，"“又来。”"，"“真的。”"，"“你不是说我很凶？”"，"“不冲突。”"，"林晚晴忍不住笑。"，"“裴慕深。”"，"“嗯？”"，"“以后想来可以问。”"，"“好。”"，"“不一定每次都可以。”"，"“知道。”"，"“也不一定每次都有东西吃。”"，"“我不是去吃东西。”"，"“那你去干嘛？”"，"裴慕深看着她。"，"“看你。”"，"答案太快。"，"林晚晴反而被噎住。"，"她伸手推了他一下。"，"“你最近很会讲。”"，"“是你一直问。”"，"“那我不问了。”"，"“好。”"，"“你又好。”"，"她瞪他。"，"裴慕深笑着握住她的手。"，"林晚晴没有抽开。"，"工作室以前一直是她最不想被别人随便进入的地方之一。"，"不是因为藏着什么秘密。"，"只是那里代表她自己的节奏、判断和专业。"，"今晚裴慕深进去了。"，"她的节奏没有被打乱。"，"她的决定没有被接管。"，"她也没有因此变得不像自己。"，"这件事比她原本想像的更重要。"，"林晚晴靠到他肩上。"，"“明天不要来。”"，"“为什么？”"，"“明天休棚。”"，"“好。”"，"“后天再说。”"，"裴慕深侧头看她。"，"“这算邀请？”"，"她闭上眼。"，"“看你表现。”"，"他笑了一声。"，"林晚晴也笑。"，"她忽然觉得，有些门真正打开以后，并不会让里面的东西被拿走。"，"只是从此多一个人知道，她在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