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凌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整个人猛地怔住了。 成衮扎布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小嘴微微张着,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阿玛?” 策凌的喉结滚了滚。他伸出双手,那双手上有新添的茧子和未褪尽的冻疮。容谧把儿子递过去,成衮扎布也不认生,被策凌接过去的瞬间,小胖手一把揪住了他铁甲上的领扣,好奇地往嘴里塞。 “脏。”容谧伸手把他的手拿开。 策凌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他走的时候这孩子刚出生,连头都抬不起来。如今已经能站能走,能叫阿玛了。他长得像容谧,杏眼小嘴,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但眉骨的轮廓像他,下颌线条也隐约有了几分他的影子。 “成衮扎布。”策凌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小人儿歪着头看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拍在那道疤痕上,软软的掌心带着奶香。策凌的睫毛颤了一下,把脸埋在儿子的小肩窝里,好一会儿没有抬头。 容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终于没忍住,偏过头擦了擦眼角。 进了屋,暖意扑面而来。容谧让人去备热水和干净衣裳,又亲自去小厨房看给策凌准备的吃食。等她回来时,策凌已经把铁甲换下了,穿着一身家常的深青色棉袍,正坐在榻上,成衮扎布坐在他的膝头,仰着小脸认真听他说话。 “草原上有一种马,跑起来比风还快。”策凌的声音低而缓,像是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等你再大一些,阿玛带你去看。” “看马。”成衮扎布用力点头,口水又流了下来。 “嗯,看马。还有牛,还有羊。” 成衮扎布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觉得阿玛比画像里那个人有意思多了。他抓住策凌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又走了。 容谧把托盘放在桌上,盛了一碗热汤端过去。策凌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汤里有她亲手放的枸杞和党参,是她在宫里跟太医讨来的方子,说是最适合久战之人补气养血。 “你瘦了。”容谧在他对面坐下,终于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策凌放下汤碗,看着她:“没瘦,还重了些。” “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流矢擦的,皮外伤。” 容谧没有再问。但她起身走到他身后,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肩膀,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什么都没说,可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策凌握住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不苦。” 容谧没说话。 “真的不苦。”策凌的声音沉沉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每次觉得撑不住的时候,就想想你,想想孩子。想着你们在京城等我,就不觉得苦了。” 容谧把脸埋得更深了,闷声道:“谁等你了,我每天忙着带孩子,没空想你。” 策凌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把她环得更紧了些:“嗯,那孩子总想我了吧。” 成衮扎布被冷落在膝头,不满地拍着策凌的腿:“阿玛!阿玛!” “知道了知道了。”策凌松开容谧,把儿子重新捞起来,架在自己肩上。成衮扎布忽然被举高,兴奋得手舞足蹈,揪着策凌的耳朵咯咯直笑。 容谧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闹作一团,看着策凌那张被战火磨砺过的脸上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等待,好像也没有白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那棵梅花树终于绽开了 通贵人被封为通嫔的第二天,容谧带着策凌和成衮扎布进宫请安。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策凌先跳下车,转身把成衮扎布从车里抱出来。小人儿裹着厚厚的宝蓝色缎面小袄,脖子上围了一圈白狐毛领子,衬得脸蛋红扑扑的,像年画上的娃娃。他趴在策凌肩头,乌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猎猎作响的旗子,嘴里嘟囔着:“阿玛,我们要去大房子了。” “这是皇宫。”策凌耐心地纠正他,“是皇玛法住的地方。” “我知道皇玛法。”成衮扎布跟着念了一遍,又转头去找容谧,“额娘,咱们又能见到皇玛法了!” 容谧从车里下来,理了理衣裳,伸手把儿子接过来:“对,皇玛法,皇玛法可喜欢成衮扎布了,每次都赏赐很多好东西。待会儿见了他要行礼,知道吗?” 成衮扎布点点头:“儿子知道了。” 容谧笑了笑,成衮扎布还是很聪明的,之前很多事情教一遍就会。 一家三口先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太后见了成衮扎布,喜欢得不得了,拉着他的小手问东问西,又让宫女端了一盘子饽饽出来给他吃。成衮扎布坐在太后膝边的脚踏上,抱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奶饽饽啃得满脸是渣,把太后逗得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