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茗只稍有满意地撇了撇嘴:“能走路吗?” 肖录:“能。” 司茗赶狗的语气:“走。”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下去了,从狭窄的楼梯,到变宽的楼道。 整个过程,肖录始终一步一个脚印地跟在司茗身后,他们没有开灯,没有说话,也没有肢体接触。 小区对面的烧烤摊仍旧风生水起,烧烤的隔壁是个卖小炒的,这会儿正颠着勺,空气中散发着有节奏的碰撞声。 花了五分钟下楼,从安静的住宅区,到热闹的街道。 晚了,天不那么热了。 但很闷。 “司茗。” 两人在小区门口的边上,仍旧司茗在前,肖录在后。 司茗双目无神,仿佛没有听到有人喊他,司茗只盯着马路看,似乎是知道张有恒会从哪个方向来。 “叶星珉。”身后又传来声音。 司茗无动于衷。 但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越靠越近。 司茗于是往左迈了一步。 这个人的影子也往左迈了一步。 司茗再往右迈一步。 这个人的影子也往右。 更甚,司茗感觉到脖子后方有异物感,某些个不明的头发正在靠近他。 “珉珉。” 司茗还是严肃认真地看着大马路。 但好像有些在发呆了。 “珉珉。” 肖录因为音色还不错,高中连续三年都被点名去当运动会的播报员。 肖录认真办事时状态确实很好,稿子从他的嘴里出来,老师们也都很满意。 只是也有嘴贱的时候,比如司茗妈妈给司茗带了运动服,让播报员通知认领,肖录非常不合时宜地仗着自己的主持身份,大庭广众地说:“高二年级二班的叶小珉同学,叶小珉同学,你妈妈给你送来一件运动服。” 司茗经常想削了肖录,真的不无道理。 但是客观来说,司茗也觉得肖录的声音不错。 他夸过肖录,不过也很快后悔了,因为肖录下一秒就非常臭屁地在司茗耳边吐气泡音,像年久失修难以启动的摩托车。 当然,肖录也有很认真叫他,也很好听的时候。 比如多年前,肖录就常时不时地在只有两人独处时这么喊他。 也比如刚刚。 “别叫,”司茗冷淡制止:“吵死。” 肖录发出了很轻很浑浊的“嗯嗯”声,更靠近了司茗些:“别生气了。” 司茗继续冷淡:“谁生气了?” 肖录:“你。” 司茗又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脖颈处有些温温热热的,是一下又一下的热气。 司茗想要躲开,肖录又开口了。 “跟我说说话,”肖录把手搭在司茗的腰上,他语调很低软:“骂骂我也好。” 司茗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 肖录似有些笑意:“嗯,哼得好。” 司茗:“……” “珉珉,”肖录又喊了声:“你理理我。” 肖录:“理我。” 司茗忍不住了,吐槽了句:“喝多了就找人随便亲吗?” 话音落,司茗感觉到垂在他肩上的脑袋似乎顿了一下,而后有很轻的笑声传来。 “我就亲你。”肖录说。 司茗眉头拧住:“谁要听你说这个?”他说完又补一句:“你没亲我。” 肖录嗯了声:“嗯,你不让。” 司茗又不说话了。 “珉珉,”肖录才不管司茗听不听,他得解释:“我从来没有没和别人说过这个话,”他想了想又道:“不对,我就没喝多过,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司茗:“讨厌绕口令。” 肖录笑:“好,不说。” 肖录又道:“别生气了珉珉。” 司茗:“懒得理你。” 肖录:“不要懒。” 司茗:“就懒。” 肖录:“就不要。” 司茗:“你走开。” 肖录:“不走。” “肖录。” 街边突然有人喊,两人闻声同时回头望去。 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张有恒下车了。 他连走带跑地过来,到了跟前就陪笑道:“我不知道司茗,我们分开的时候我给他叫了车,报了他家地址,我不知道他怎么过来找你了,你们没怎么样吧?” 司茗应了个“没”,往边上走了点,给他们兄弟俩让出空间。 张有恒对司茗笑笑,把站在司茗身后的肖录扶住,问:“你没怎么样吧?” 肖录看着没有一点表情:“有怎么样。” 张有恒问:“你咋了?” 肖录低声:“叫你来你就来。” 张有恒:“啊?” “他喝成这样,”面前的司茗开口了:“你就只把他放进车里?” 张有恒惶恐至极,连忙点头:“是是是,是我不对,”他先道歉,再解释:“我是想送他回去的,他说他能行,非是不让我送。” 司茗听后,给肖录投了一个目光。 肖录把眼神移开。 司茗又问:“你为什么这么清醒?” 张有恒呃了声,看着肖录,缓慢又试探地说:“因为他喝得比我多?” 司茗盯着张有恒看。 张有恒心里犯怵:“因为……” 司茗撇撇嘴,打断张有恒:“不想听,你送他回去。” 张有恒马上闭嘴:“好嘞。” 没有说再见,司茗转头就要走。 但被肖录拉住了。 “干什么?”司茗回头。 肖录说:“你不要生气了。” 司茗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说:“到家了发个消息。” 肖录笑了起来:“好。” 出租车的双闪似乎在催促着一切,司茗人影渐远,张有恒才能拉得动肖录,将他扶到车上。 门关上,肖录很轻地叹了一声,没什么力气地双腿叉开仰头靠在后背上。 “你真喝多了啊?”张有恒十分不解。 明明喝完酒分开送上车的时候,肖录状态很好的啊。 “没喝多。”肖录抬起头,用小臂遮住了眼睛。 张有恒还是不解:“没喝多你来找司茗干什么?你们干架没?” 肖录:“干你的头。” 张有恒:“那你来找他干什么?他脸还那么臭。” 肖录问:“他脸很臭吗?” 张有恒:“还不臭啊?” 肖录:“因为我臭吗?” 张有恒:“不然因为我吗?” 肖录嘴角似有笑意地稍稍勾起:“不臭。” 张有恒:“……?所以你来找他干什么?” 肖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阵,问张有恒:“你认识片片吗?” 张有恒点头:“认识啊,之前我们公司的,”他问肖录:“你不认识啊?” 肖录淡淡:“不认识,怎么都得认识他吗?” 张有恒:“可能我们都见过,你来得晚。” 肖录又问:“你认识他妹妹吗?” 张有恒:“蓉蓉?” 肖录不耐地滑出一个:“嗯。” 张有恒:“见过几次,怎么了?” 肖录又沉默了一阵,才再问:“漂亮吗?” 张有恒发出了一阵思考的声音:“挺漂亮的,之前还打算签我们公司呢,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 肖录很用力地呼吸了一下。 “怎么了?你问蓉蓉干什么?”张有恒好奇,玩笑道:“你看上人家了?” 肖录似乎思考了什么,把手从额头拿开:“她单身吗?” 张有恒惊讶:“你真看上啦?” 肖录突然坐了起来,他转头看张有恒:“是啊,她单身吗?” “我不知道啊,”张有恒笑了起来,对肖录挑眉:“但是我可以打听。” 肖录陷入思考。 张有恒追问:“要打听吗?” 肖录不思考了:“要。” 张有恒笑了起来:“什么时候惦记上人家的啊,你早说啊,早说我早给你打听了。” 肖录无语:“没惦记。” 张有恒点头笑:“好好没看上,我懂我懂。” 肖录又靠了回去。 张有恒继续好奇:“所以话说回来,你今天找司茗干什么?你今天为什么找我喝酒?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你状态不是挺好的吗?司茗干嘛叫我过来接你?” 肖录又把手遮住了眼睛:“不告诉你。” 张有恒啊了声:“你俩有事。” 肖录又把手挪开:“我们有什么事?” 张有恒:“我怎么知道,你还问上我了。” “而且啊,”张有恒又说:“刚才感觉很怪。” 肖录问:“哪里怪?” “我怎么感觉我很怕司茗啊,他刚刚那样,我刚刚那样,”张有恒思考了片刻,很费解地说了句:“他好像是你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