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四年前,他会非常开心,可如今,只觉得满心痛苦。 他已经没办法再离开西藏了,他的理想沾了血,再也不能毫无顾忌地去爱任何人,不管跟谁,都没有未来。 等回过神,程叙已经推了他好几下,“那个,你能起来吗,抵到我了……” 贺屿连忙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了程叙的房间。 到达时间和导航预计差不多,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 “订酒店了吗?”程叙问。 “还没有,直接过去就行,现在淡季都有空房间。” “什么?只剩最后一间了?”程叙靠在前台,跟前台仔细确认。 “抱歉先生,我们本来是有房的,但是刚刚来了一个登山队,就只剩下最后一间了,不过这是个双床房,两个人住是没问题的。”前台小姐姐耐心解释。 如果换个人程叙都不会犹豫,只是自己抱着点不可说的心思,总觉得有点心虚。 “就这间吧。”贺屿把身份证递过去,问程叙,“介意吗?” 你都决定了才来问我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程叙挂上温和的笑意:“不介意。” “其实我还是介意。”程叙指着卫生间说。“卫生太不达标了,比你那差远了。” 贺屿放好东西过来看了两眼,“这已经是周围最好的酒店,程老板只能担待一下。” “唉,原来有钱也住不到像样的地方。”程叙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唉声叹气。 贺屿走过来揉了一把程叙的脑袋,“得了,就这一晚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略一停顿,贺屿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程叙也低头不看他。 “你先洗?”贺屿随口扯了个话题,好像更奇怪了。 程叙整个人都有点焉,“你先去吧,我现在不想动。” 贺屿没有异议,拿起换洗的衣服就进了卫生间。 程叙先是听到了金属物品碰撞的声音,接着布料和皮肤摩擦的声音,最后是水流声。 贺屿在洗澡,这个念头反复出现在程叙的脑海里,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的听觉要这么灵敏,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清清楚楚,一定是酒店隔音太差了。 程叙拿起手机胡乱的翻,看上去特别认真,实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等贺屿出来就看到程叙跟个小鸵鸟一样所在沙发一角,像是很认真,实际在出神的样子。 “你去吧,洗好出去吃个饭早点睡,明天早起。”贺屿边擦头发边说。 程叙闻言抱起衣服就直奔卫生间,好像刚刚嫌弃那个人并不是他。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太尴尬了,一定是太久没发泄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程叙拍了好多下胸口才缓下来说服自己。 跑这么快干嘛,贺屿疑惑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缝后面。 衣服放好之后,程叙四周看了几眼,好像比刚才干净多了,贺屿洗澡的时候把脏污的东西都冲走了吗? 他没太把这个细节放在心上,冬天长途奔波后洗个热水澡非常舒服,洗完程叙感觉自己又活了。 贺屿见程叙出来,指了下手机说:“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没接。” 现在有谁会找他?难道是芸姐? 程叙把换下的衣服放到一边,走到床头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看到上面的号码骤然怔住,没有备注,但他倒背如流。 贺屿见他情绪不对,主动询问:“怎么了吗?” 程叙猛地按灭手机,“没事,广告电话,不重要。” 贺屿看出程叙的逃避心理,但既然他不想说,贺屿也不会问。 “好,衣服这些找个袋子装起来就行,带回去洗。” 程叙很明显不在状态,大概三秒才反应过来贺屿话里的意思,慢吞吞开始找袋子装衣服,然后跟着贺屿下楼,去餐厅,吃饭。 一直到躺到床上,程叙对这几个小时内的事都感到模糊,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来拉萨前那段日子。 黑暗里,贺屿的声音显得特别低,“程叙,别想了,你想带着这样的状态去琼穆岗日吗?” 程叙苦涩一笑,声音带着似有若无的哭腔,“负面情绪不是我不想就会消失的啊,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每次我都以为,我要忘记了,他们没办法再伤害我了,我不需要他们了,可是一通电话就把我引以为傲的坚强打碎。” 贺屿没有去问他们是谁,只是告诉程叙,“把一切交给时间,现在,把一切交给大自然,在大自然面前,所有的东西都是渺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