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雨沉默了一瞬,说:“先去看失踪后回来的新娘。” 江唤云正要开口,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小厮从巷子里冲出来,差点撞翻茶摊的桌子,被茶摊老板一把拽住。 小厮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白,指着巷子深处,声音都在发抖:“又……又出事了!陈家的小儿子昨晚成的亲,今天一早……人又没了!” 江唤云眉头一皱,快步走到茶摊前:“不是说近几年都没人敢成亲了吗?怎么还有人……” “哎,听说是偷偷办的。”茶摊老板放下手里的抹布,叹了口气,“就两个人,半夜里悄悄拜了个天地,连红烛都没敢多点一根,以为这样就不会惊动那东西。结果今天一早,新郎和新娘子都不见了。”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按往年的规矩,新郎是回不来了,新娘子三天后会在哪儿被发现,谁也不知道。” 从茶摊离开后,两人去了一趟陈家。 陈家在玉山县南边的巷子里,院子不大,陈母坐在门槛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陈父蹲在墙根下,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苍老的脸忽明忽暗。 江唤云蹲在陈母面前,把声音放得很轻,问她儿子成亲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母只是摇头,说小儿子这几天高兴得很,天天念叨着等风头过了就带媳妇回娘家补办酒席。 新娘子是邻村的姑娘,两人,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才偷偷拜的堂。 陈母说完又哭了起来,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让他办。” 江唤云从陈家出来的时候,站在巷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扇子合上,别在腰间,又拿出来展开,反复了好几次,离雨靠在巷口的墙上等他。 他们又走访了几户当年新娘的娘家。 大多数人不愿再提,怨嫁4 江唤云站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坐在床上的离雨,手指捏着那把锦鲤扇子,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这辈子打过野猪、踩过屋顶、从蚕母嘴里死里逃生,但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 他,江唤云,江南世家的小公子,「武功高强」的大侠,以及「医术高深」的大夫…… 居然要给这个臭鲤鱼当新娘! “你比我高又怎么了?高就一定要当新郎吗?”江唤云把扇子往床上一拍,双手叉腰,“你看看你那张脸,整天冷得跟棺材板似的,你要是当新郎往喜堂上一站,宾客还以为你死了三天。 我当新郎就不一样了,我长得好看,嘴巴甜,拜堂的时候往那一站,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亮丽的风景线?”离雨坐在床边,端着茶杯,抬眼看他,“你见过哪道风景线只到我下巴的?” “你又拿身高说事!还有谁到你下巴了?我明明只比你矮半个头!你就没有别的词了吗?” “没有。” “所以我说你嘴笨!怼人都只会用着一一句,翻来覆去就是「比你高」「比你矮」。” 江唤云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你看看我,我骂你的时候从来不会重复,我可以骂你臭鲤鱼、面瘫脸、轻功怪、树顶蹲、装酷侠、话少得跟被你自己的剑削过似的……你行吗?” 离雨低头,看着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指尖温热,戳一下说一个词。 “嗯,”他抓住那根手指,把它从自己胸口拿开,“你话多,你赢了。” 江唤云被他抓了一下手指,愣了一下,迅速把手抽回来背到身后。 但嘴上没有停,声音反倒又拔高了半分:“什么叫话多?我这叫口才好!辩才无碍!舌战群儒!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你笑什么?” “没笑。” “你眼睛在笑!” “你看错了,小矮子。”离雨垂下眼,睫毛在灯火里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嘴角的弧度隐在那片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