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雨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慢慢别开脸,嘴角却泄露出一丝没压住的笑。 算了,反正有他在,不会有人欺负江唤云。 三人离开客栈往江边码头走。 信江渡的清晨比夜晚还热闹几分,江面上渔船和商船挤挤挨挨,船工的号子声和岸边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被江风吹得忽远忽近。 江唤云走在最前头,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蹲在摊子前看人剖鱼,一会儿又仰头去数桅杆上的旗子。 离雨走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像根不紧不松的线,始终牵着。 沈清歌慢悠悠地跟在最后,把药包抱在怀里,月白衣衫在风里一鼓一鼓的,像从江上飘来的一片云。 渡口很快找到了,一条往下游去的客船午后开船,三人便先回了客栈。 离雨去和掌柜结账,江唤云上楼收拾东西。 沈清歌带着斗笠站在客栈门口,望了望天,忽然很小声地说:“要下雨了。” 江唤云正好背着包袱下来,听见这话,也往天上看了看。 日头还亮着,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可他没多问,只把一顶斗笠扣在旁边离雨的头上,自己又去拿另一顶,嘴里说着:“你说下,那就下呗,带上总没错。” 沈清歌摸了摸斗笠的边沿,轻轻笑了一下。 三个人朝渡口走去,午后的阳光还明晃晃地铺在水面上,可对岸的山影已经慢慢沉下来。 山色青(完) 客船在午后准时离了岸。 江风从江面吹过来,把船帆鼓得满满的,桅杆上的绳索在风里发出细细的响声。 江唤云趴在船尾的栏杆上,看两岸的青山缓缓往后移。 船行得不快,水声哗哗地响,偶尔有白鹭从岸边的芦苇丛里掠出来,贴着江面飞一段,又钻进了对岸的绿影里。 他看得入神,衣摆和发尾都被风吹得朝后飘。 离雨坐在船舱外的条凳上,背靠着舱壁,闭着眼。江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沈清歌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把药包放在膝上,从里面摸出几片干薄荷叶,递给江唤云一片,又给自己嘴里塞了一片。 江唤云接过来嚼了嚼,眼睛眯起来:“好凉。” “凉就对了。”沈清歌弯起眼睛,“坐船最容易犯恶心,我以前坐什么船都吐,后来知道薄荷叶管用,就总在药包里塞一点。” “你还晕船?”江唤云有些好奇。 “现在不晕了。”沈清歌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江唤云没再往下问,他知道沈清歌和沈清霜之间,有太多不能用几句话讲清的东西。 就像江底的水草,他看得见,但不会去扯。 船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色果然慢慢阴下来。对岸的山影越来越沉,像被人用水墨重新勾了一遍。 江风里多了一丝凉气,原本明亮的江面变成了青色。 船家从舱底翻出几件蓑衣扔给客人,说前面有雨,叫大家进舱里避一避。 江唤云刚直起身,纸扎人1 第六日傍晚,船到樟树镇。 樟树镇是个大镇,比信江渡还热闹,码头上渔船货船挤成一片。 三人在镇上歇了一晚,沈清歌去药铺补了些药材,又给江唤云换了次药。江唤云肩上的伤已经大好,只剩一道淡粉色的新疤。 离雨给他换药时,他偏着头看窗外,低声说:“这疤以后会不会消?” 离雨说:“会。” “那就好……”江唤云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离雨,“鲤鱼,你的伤怎么样了?一直看你跟没事人一样,别是在硬撑。” 离雨手上动作没停,淡淡道:“早好了。” “真的?”江唤云不信,伸手就扒他衣领,“我看看。” “江唤云!”离雨猝不及防,被他扯得身子一歪,衣襟都滑下半边,露出胸口那道已经收口的伤。 他伸手去挡,江唤云已经凑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又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真的快好了……你伤得比我重,怎么好得比我还快?你是吃了什么呀?” “吃了鱼。”离雨把他乱摸的手拍开,把衣襟拉好,语气还是淡的,耳根却悄悄红了。 “噢?小鱼吃小鱼?”江唤云故意逗他,“鲤鱼这不对噢-你怎么可以吃同族?” “同族相食,天经地义。”离雨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茶碗,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江唤云笑得趴在桌上,冲他背影喊:“你去哪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