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问她:“怎么了?”
司眠埋着头不说话。
裴意以为她公演太累了不舒服,解释说:“只是想看看你,抱着你睡个觉。今天没有想睡你,真的。”
“我不想进去。”司眠说,坚定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裴意歪了歪头,等她说完。
司眠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想睡别人睡过的床。”
裴意皱眉,没听明白。
“别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什么别人?”
司眠看着她站在门框里,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身上的疲惫感还没有褪干净,眼底的红血丝和眼尾的细纹在玄关的灯光下清晰可见,她的表情是真实的困惑,不是装出来的。
话都说到这了,司眠深吸了一口气,把压在舌根底下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和我一样的别人,和你睡了之后会收到一张银行卡的别人。”
“银行卡一张接一张,密码也不写了,是发太多了懒得写吧。”
裴意站在门里,听完了全部。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玄关后的屋子,走廊很长,灯亮着,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又微微抬头,好像在穿过空间看司眠口中那张别人睡过的床。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门外的人。
“那张床除了你,只有我睡过。”裴意说,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我是别人吗?”
裴意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素着一张脸,青春美丽。
泛红的眼尾让人忍不住想亲一下,雪白的脖颈和扬起的下巴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害怕在微微抖动,小手攥成拳头垂在两侧给自己勇气用力地说出自己在意的事。
她心软得一塌糊涂,又补了一句:“连这个房子都没有你说的‘别人’来过。”
“衣帽间那些小码的新衣服是什么?”司眠又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但仍有不依不饶的架式。
“给你准备的。”裴意答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我的码数?”
“摸出来的。”
司眠的话头断在喉咙里。她瞪着裴意,脸开始发烫。
“还有,”裴意又开口,她也想把话都说完,她不想小姑娘再生气了,那么漂亮的眼睛在床上红才更好看,“我也没给过别人银行卡。”
裴意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说:“还有什么想问的?”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司眠面前,要不要进来,你自己决定。
司眠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她其实还想问:你发给我的猫咪照片有没有发给别人?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否认有别人,那你又有多少别人?
一想到这些问题,她又泄了气,刚才质问裴意的勇气忽然烟消云散,这些问题太越界了,她凭什么问。
她迈过了门槛,塑料拖鞋踩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她把手放进裴意的掌心里,裴意收拢手指,把她牵进了门。
裴意去洗澡了。
司眠在衣帽间换了一件新的睡裙,米白色的,码数刚好。
主卧门没关,床品换了,她猜大概是裴意出差期间家政阿姨换的。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浴室那扇虚掩的门,水流过身体溅在地砖上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来。
裴意说累,她又好到哪里去,此刻她只想躺下,闭眼,睡觉。
前两次在这张床上睡觉,一次是裴意抱她上来的,一次是裴意推着她倒下来的,现在她不想主动躺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大概就是不想让裴意一出来就看到她已经在她的床上躺得好好地等她了。
她靠着床头坐着,浴室的水声还在响,一层朦胧的白噪音。
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
水声停了,吹风机低沉的嗡嗡声又接上,然后吹风机也停了,她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