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学论文引用过您的文章。”她很坦诚,“因为看到是‘慈’姓所以好奇多了解了一些。”
东阑宗室一直以来都是以慈氏一家世袭,慈承恩是如今国君的旁戚,很早之前便脱离家族生活,选择在学术界深耕。
姬旻熙虽然很少过问李佑阑在政治上的主意,但也知道女人非常重视教育改革,拉拢慈承恩大概率与改革有关,但即便如此,旻熙也是始终怀疑“慈”这个姓氏还有别的意义。
姬旻熙说完,想从桌子中间的三层塔点心盘里拿一枚斯康,结果距离太远没有够到点心盘,只能讪讪收回手。
慈承恩撑着下巴目睹了整个过程,轻笑一声,一只手将点心塔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不好意思地用眼神道谢。
“所以你知道我的事情。”男人柔和开口。
“但后来旁听的确是凑巧,那时候我在义州工作,是同事邀请我一起去经世大学听的讲座。”
旻熙用黄油刀切开斯康,姿态熟稔地在里面抹上草莓果酱送进嘴里。
“你呢?我好像还没有听讲过自己。”慈承恩道。
“我目前在替L&G集团做事。”姬旻熙随口道,“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李州守的基金会每年有几十万女孩得到资助,但她没有精力去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从这些人中,她挑中了你。”
他话中有试探的意味,却维持着基本的界限,意识到他难搞的同时,姬旻熙也发觉他是个警惕性很强的人。
“我运气很好。”旻熙没打算遮遮掩掩,“参加飞花令比赛,李州守注意到了我。那时候收养我的住家主人对我有家暴史,是她帮助了我打官司。”
慈承恩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香槟杯敬她,“是我多问了。抱歉。”
“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情。”她倒不是很在意。
灯光暗得暧昧,乐池响起熟悉的乐声,主唱站在立式话筒前献上《Cherie,ILoveYou》,一些宾客嬉笑着走进舞池在彩绘玻璃的穹顶下开始起舞。
姬旻熙望着舞池里的来客,目光逐渐柔和下来,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望着前处,像只会趴在窗台上舒展身体晒太阳的阿比西尼亚猫,往事喜悦的艳影水盈盈地在眼底荡漾。
“在想什么?”他问。
姬旻熙说,想到自己因为跳舞很差劲,所以很少有人会邀请她当自己的舞伴,觉得好笑。
“我想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请你跳舞?”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慈承恩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
姬旻熙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吗?高中毕业舞会,一首歌的时间至少踩了我的舞伴十次。”
慈承恩忍俊不禁,“那我尽力让你只踩我九次。”
旻熙突然意识到他凑得有些近,两人的额头几乎快要贴到一起。她回避他的眼神,正在心里权衡着利弊,一旁的手机屏幕这时亮了起来。
她“抱歉”一声,拉开距离点开手机聊天框,发现是宗晟用私人邮箱给他发来的一封邮件。
——旗袍很衬你。
没有他假模假式的邮件礼仪,就只有这样干干净净的一句话。
她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千万只蝴蝶在肋骨排成的笼中骟翅纷飞。
姬旻熙攥着手机,抬头环绕四周一圈却没找到宗晟的身影,只看见角落里男人的特助刘憞站在一盆绿植旁冲她颔首。
刘憞作为他最重要的助理,基本上不会单独出现在某一场合。宗晟真的来了。
她有些失态地起身对慈承恩说“失陪”,起身径直走向会场角落宗晟的特助。
慈承恩望着女人离去时像条游龙般的背影,一点点敛起笑意,一张冷漠的脸从剥离出的温和面孔里展现出来,低头用方巾仔仔细细将刚刚碰过点心餐盘的手擦净。
一路上,姬旻熙跟在刘憞身后,几度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要先问些什么好。
宗晟几时到梁州的?李佑阑知道这件事吗?他是来见她的吗?
一连串问题留在腹中,像一个不存在的生命隐隐欢迎父亲的光临。
刘憞一路引她到校园内的植物园的睡莲温室,维多利亚式玻璃建筑,白色的雕花金属框架像是给透明宫殿裹了一圈圈蕾丝。
温室周围已被围起禁止入内的标识,附近也有保镖层层把守。
姬旻熙在刘憞示意下独自走进温室,如水良夜,透过玻璃穹顶将凉月引进室内,一片雾蒙蒙的幽蓝。
温室中央是一座圆形的池塘,被四周种植的温带植物簇拥着。
王莲巨大的圆形叶片如同一张张翡翠圆盘浮水中,几色小莲叶对仗工整,像串排比句依依铺张在水面。
姬旻熙独自站在睡莲的绿池边,头发缠久了觉着紧,她抬手散下头发,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旻熙回头看向来者,轻瘦的身体被裹在旗袍里,长发被风吹得丝丝缕缕,夜里油亮得像是靛青的鬃。
宗晟从暗处缠着爬藤植物的栏杆后走出来,站在月光下望着她。
姬旻熙哑然笑着,“我以为……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不来,等着看你明天和慈承恩的照片登上新闻吗?”他看起来神色平静,说话却带着股阴沉沉的味道。
“正常社交你也会生气吗?”她很单纯一句话,被细细解读起来,又像是在抱怨他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