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看林希,只是客套地说: “感谢您今天过来。” 林希站在那家公司门前的台阶上,闷热的风吹过来,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心里那点隐秘的猜测,渐渐凝成了冰冷的铁块。 不是不匹配,是有人打了“招呼”。 在业内,能有这样的影响力,又会对他林希“特别关照”到如此地步的人。 除了陆以洲,还能有谁。 他想起那天陆以洲的话:“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反之,如果离开,他似乎也有能力让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不甘心。 接下来一周,林希的求职之路变得更加艰难。 他扩大了投递范围,甚至开始考虑一些规模更小、待遇远不如现在的工作,但得到的回复寥寥无几。 仅有的几次面试,也都在对方看到“陆氏集团”的经历后草草结束。 积蓄在减少,焦虑与日俱增。 他开始算账。 房租下月到期,母亲每个月的药费两千,还有吃饭、交通、话费。 五千多块的存款,撑不了多久。 他盯着手机银行app上的数字,很久没有动。 而高晓雯那边,自上次不愉快的通话后,两人陷入了冷战。 林希知道问题在自己,但在没找到新工作之前,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高晓雯。 在他再一次面试失败的路上,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的正是“晓雯”。 林希的心猛地一跳,很快接通了电话。 “晓雯?” “阿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让林希的心揪紧。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林希急声问。 —— 周五晚上。 陆以洲拿起手机,翻到林希的号码,想了想还是没有拨出去,他又翻到郑佑强的号码。 “出来喝酒。”他说。 郑佑强的声音带着困意:“几点了,大哥。” “那我自己喝。” “行行行,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半小时后,郑佑强坐在陆以洲对面,看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郑佑强去拦:“陆哥,你到底想怎样?” “你把人亲了,把人得罪了,现在人家要辞职,你不让走,还不让别的公司招他。” 郑佑强摇了摇头:“陆哥,你这不叫追人,叫逼供。你把人家路都堵死了,人家不恨你恨谁?” 陆以洲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闷闷地说:“上次他去找方远山,方远山还打电话过来幸灾乐祸。” “哦?那个姓方的怎么幸灾乐祸了?” “问我知不知道他有女朋友。”陆以洲冷笑一声,“呵,我怎么会不知道?方远山就是想来看我笑话。” 他又喝了一口酒:“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还不是哭着来求我。” 郑佑强看他一脸愁苦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位爷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需要“追”,都是别人求着他。 现在倒好,栽在一个实习生手里,怎么追人都不知道。 “我说陆哥,追人不是这么追的。” 陆以洲抬起眼:“那怎么追?” 郑佑强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头: “你试试手段放柔情点,不要这么强硬呢?送送东西,说说好话,小意温柔一下。” 陆以洲哼了一声:“那小子不吃这一套。” “陆哥,”郑佑强说,“要不你放手吧。” 陆以洲抬起头看他。 “你这么折腾下去,万一人给你逼得离开澜市了呢?” “他敢?” “哎呦,我的陆哥,这腿长在别人身上,他想去哪就去哪,你要是逼得人家在澜市待不下去,人家还不得走啊?” “要我说,也不要把人逼得太紧了,得松弛有度嘛。” 陆以洲若有所思:“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操蛋的人生 林希挂了和高晓雯的电话,心里充满愤怒。 高晓雯刚才说的字字句句都敲击在他心上。 “公司里有人传我闲话,说我傍上了一个有钱的老板,说我用的包、穿的衣服都是靠这些得来的……” “我根本没有!我的包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这么多年他就送我这么一个包,衣服都是淘宝几十块的,他们为什么这么说我?” 林希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谁说的?” “不知道,就是突然之间大家都在传。组长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今天开会的时候,她说有些人不要以为攀上了高枝就可以不好好工作……阿希,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高晓雯越说越委屈,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爸妈在小县城里,这些事要是传到他们耳朵里……” 一股寒意顺着林希的脊椎窜了上来。 太像了。 这手段,和他在求职时遭遇的,何其相似。 都是精准的、无形的打压,让你有苦说不出。 陆以洲。 这个名字带着冰冷的恨意,再次狠狠凿进林希的脑海。 他对自己下手还不够,连晓雯也不放过? “阿希?你在听吗?” “我在。”林希的声音很低,“晓雯,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高晓雯吸了吸鼻子,“我只是……太难受了,想找人说说话。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你跟我说。”林希说,“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电话挂了后,林希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出了门。 他要去找陆以洲,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把他逼到无路可走还不够,还要牵连高晓雯。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他的女朋友,就因为这一个身份,就要被牵连。 林希胸中怒火几乎要炸开。 他转身就想冲向陆氏大厦,找陆以洲当面问个清楚,哪怕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大学室友程宇。 林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林子!”程宇的声音还是跟大学时一样,大大咧咧的,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他咧嘴笑的样子,“你干嘛呢?” “在外面。”林希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程宇的声音突然正经了一些,“我要离开澜市了。” 林希愣了一下:“去哪儿?” “回老家。”程宇说,“家里那边有个工作机会,待遇还行,离父母也近。我想了想,在澜市也没混出什么名堂,不如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程宇笑了笑,那笑声里有一种释然:“走之前咱俩吃顿饭呗,好久没见了。” 林希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跟程宇大学四年住同一间宿舍,关系不算最铁,但也不差。 毕业之后各忙各的,偶尔在群里聊几句,很少单独见面。 现在程宇说要走了,他才发现,自己连这个城市里仅有的几个熟人,也在一个一个地离开。 他忽然想起大学快毕业的时候,他跟程宇、还有另外两个室友,四个人去学校旁边那家烧烤摊吃烧烤。 他吃着烤串,听他们几个吹牛说以后要在澜市买房、买车、混出个人样来。 那时候觉得未来什么都有可能。 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觉得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得到。 毕业还不到一年,程宇要回老家了。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去了深圳,一个考了公务员回了县城。 只有他还在澜市。 但好像也快要待不下去了。 “好,地方你定。” “定什么外面啊,浪费钱。”程宇说,“你来我这儿,我买点熟食凉菜,咱俩喝点,聊聊天,比外面自在,地址我发你。” 一个小时后,林希来到了程宇位于城市边缘的出租屋。 房屋不大,略显简陋,地上堆着些打包的行李。 两个失意的男孩,就着几样简单的熟食和几瓶廉价的烈酒,聊起了毕业后的种种不顺。 “林子,还是你命好啊,当初大家都觉得你大学过得辛苦,”程宇喝了一杯,“谁知道你进了陆氏,私底下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 他放下杯子,继续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差在哪儿,毕业短短几个月换了三份工作,没一份顺心。不是老板难搞,就是同事傻逼。正好我妈叫我回老家,说托关系找了份还算稳定的工作。澜市……待了四年多,也该说再见了。” “程宇,我也打算辞职了,最近都在找工作。” 林希低声说道,屡屡失败的求职经历,让他心中郁气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