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在那头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陆以洲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下午有个应酬。 陆以洲坐在主位上,对面是合作方的几个高层,桌上的人开始轮番敬酒,说些场面话。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让人挑不出毛病。 席间有人提到沈家,说沈父对女儿这段感情满意得不得了,逢人就说。 其他人也附和说他和沈婉如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陆以洲笑了笑,没接话。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六点。 司机来接他,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残存的酒气。 也吹得他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反复转着赵姨下午说的那句话: “林先生成天待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陆以洲看到门口停着另一辆车。 他下了车,正好看到赵姨出来。 赵姨看到他,像是松了一口气:“陆先生回来了?营养师郑医生到了,等了一会儿了。” 陆以洲点了点头,走进去,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过膝半身裙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记录册。 她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陆先生。” “郑医生,人在楼上。”陆以洲说。 “那我先上去看看他。”郑医生拿起记录册,跟着陆以洲上了楼。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林希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陆以洲,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人。 林希合上书:“这是” “营养师郑医生。”陆以洲说,“来给你看看。” 林希看了他一眼:“我吃得挺营养的。” “你瘦了。”陆以洲说,“让她看看。” 郑医生走进来,在林希对面坐下。 她打量了一下林希,看到脚边的链子时,微微惊讶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先生,不用紧张,我就是跟您聊几句。您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累?或者胃口不太好的时候?” 林希看了陆以洲一眼,又看向郑医生:“没有特别的感觉。” “那睡眠呢?睡得踏实吗?” 林希沉默了一下:“还行。” 郑医生在记录册上写了几笔,又问了他几个问题,语气一直很温和,像是在跟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慢慢聊天。 林希的回答都不长,兴致缺缺的样子。 郑医生合上记录册的时候,像是顺口问了一句:“林先生,您平时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林希顿了一下:“没有。” “那最近有没有特别不想吃的?” “太油的东西。” 郑医生点了点头:“我大概了解了,明天我会出一份营养方案,赵姨那边我会沟通具体做法。” 她看向陆以洲:“陆先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陆以洲跟着她出了卧室,在走廊尽头停下来。 郑医生压低了声音:“林先生的身体底子其实不差,但他现在的状态,像是长期处于一个‘消耗’大于‘摄入’的循环里,这种情况光靠调整饮食还不够,他需要更规律的作息,适当的活动,还有” 她顿了一下:“情绪的平稳。” 陆以洲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郑医生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这个话题不好接,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先去跟赵姨沟通食谱,陆先生,您有事随时联系我。” 她下了楼。 陆以洲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卧室的门。 他走过去,推开门的时候,林希又翻开了书。 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打扰他。 林希看了一会儿,放下书,伸手去搂陆以洲的脖子:“陆以洲,我饿了,赵姨什么时候送饭上来?” 陆以洲回抱住他:“我们下楼吃。” 林希的手没有松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早开始早结束 林希以为陆以洲在跟他开玩笑:“下楼?” “嗯。”陆以洲松开他,蹲下去解他脚踝上的锁扣,手指碰到密码锁的时候动作很轻。 咔哒一声,链子从林希脚踝上滑落下来。 林希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根躺在地上的链子。 他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腕,忍不住活动了一下那只脚。 没有阻力,没有声音,脚腕上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来习惯那根链子的存在,习惯到他已经快忘了没有链子是什么感觉。 现在链子忽然没了,竟然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抬起头看向陆以洲,想要说点什么,又没想好。 陆以洲先开口了:“下楼去吃饭吧。” 陆以洲牵着他的手下楼。 林希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什么不确定的东西上。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怎么了?”陆以洲回头看他。 林希小心翼翼地问:“等下吃完饭还会锁着我吗?” 陆以洲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想起刚刚郑医生说的话。 “不锁了,但你必须乖乖待在这里,不允许生出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见林希没说话,又说:“怎么?高兴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应该高兴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链子解了,他确实松了一大口气。 虽然别墅外面的世界依然跟他没关系,但他相信这些都是暂时的。 陆以洲总有一天会厌烦他的乖顺的。 他挤出一个笑容:“你真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假,但陆以洲好像没看出来。 陆以洲笑了笑,牵着他继续往下走。 赵姨正在摆盘,看到两人一起下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哎呦,下来了?正好正好,汤刚出锅。” 她转身回厨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出来:“郑医生说您气血不足,我特意多放了红枣。” 林希在餐桌前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汤。 赵姨看着他喝汤的样子,跟陆以洲对了个眼神,又转身回厨房忙去了。 吃完饭,林希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没有链子拖在地上,他走动的时候脚步轻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走到楼梯口,又走回沙发旁,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走路。 陆以洲看着他来回走了两趟:“你自己玩一会儿,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林希看着他,点了点头:“好的,你忙你的。” 晚上,陆以洲在书房处理完工作,等他回卧室的时候,林希正靠在床头看书,那本书已经翻到了最后几页。 陆以洲走过去,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书:“该睡了。” “我正看到结尾。”林希伸手想去拿。 陆以洲把书举高了一点:“明天再看。” “最后三页了,快给我。”林希仰着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甚至忘了要顺从陆以洲这一回事。 陆以洲低着头看他。 林希坐在床上,仰着脸,睫毛微微扬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平时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陆以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林希有点鲜活。 这样真实的、带着一点小脾气的林希,他好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他把书往身后挪了挪:“叫一声好听的,就还给你。” 林希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别过脸,躺下去。 看了一眼还站在床边的陆以洲,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开始吧。” 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能先去洗一个澡吗?” 陆以洲站在原地,看着躺在床上等着他的林希。 林希见他没有动作,微微皱了一下眉。 “不洗澡的话,就快点开始吧,早开始早结束,我真的还想看结局。” 陆以洲慢慢走过去,走到床头,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林希整个人照得一览无余。 他瘦了,皮肤也更白了。 “快点的呀。”林希又催了一句。 陆以洲看着他,胸口那个窟窿忽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就是他要的吗? 一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催他快点完事好去看书的林希? 陆以洲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把林希的睡衣下摆轻轻拉好,然后拉起被子。 “不做?”林希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做。”陆以洲说,声音有些哑,“今晚不做,你好好休息。” 林希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