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别墅区,经过门岗的时候,林希下意识地把身子往下缩了缩。 保安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车牌,然后挥了挥手,栏杆抬起,车子开了出去。 林希坐直了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别墅区的轮廓在夜色里缩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后座有矿泉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喝点水。” 林希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紧。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缓解了他的紧张。 他出来了。 他真的出来了! 这个念头一直在林希心中翻涌,带着一种让他几乎想要哭出来的真实感。 车子开了一阵,司机从副驾驶座上拿了一个文件袋递给林希:“顾先生让我交给您的。” 林希接过来,拆开封口。 里面滑出几样东西:一本护照、一张机票、一张卡和些许现金。 他翻开护照。 照片是他自己的,但名字和身份信息都是陌生的。 林希轻轻划过照片旁边那个陌生名字的印刷体。 从现在起,他不再叫林希了。 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林希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一收好。 “顾淮呢”林希问,“他不过来吗?” 司机沉默了一瞬:“顾先生说他不方便露面,您落地之后他会联系您。” 林希没有多问。 顾淮为他走了那么多步,从找图纸到确认通道再到安排接应,他甚至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当面说一句谢谢。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疏。 林希靠在座椅上,犹豫了一下,问司机借了手机。 “喂?”林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鼻音,“哪位啊?这么晚” 林希听到母亲声音的那一刻,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用力咽了一下,才发出声来:“妈,是我。” “小希?”林母的声音一下清醒了,“你怎么换号码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事。”林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因为工作原因,要出国一段时间,可能暂时不能跟你联系了,你别担心我。” “出国?去哪儿?多久?” “去欧洲那边。”林希说,“多久还没定,可能几个月,公司安排的,挺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说:“妈,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安顿好了再联系你。” 林母在那边叹了一口气:“你这工作,原本还能一周联系一次,现在又要出国,小希,你这是正经工作吗?” “这次机会难得,好多人想去还去不了呢,老板器重我才让我去的。”林希笑了笑,“就是走之前想听听你的声音,好了,我要赶飞机了,先挂了。” “那你注意安全啊,照顾好自己啊。” “嗯,我记住了。妈,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林希把手机还给司机,道了谢。 他低头坐着,眼眶热得发烫。 林希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等他在国外安顿好,再想办法把妈妈接过去。 林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心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司机一路把车开到了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车子在一栋独栋的小楼前停下来。 楼不高,三层,外墙爬满了半枯的藤蔓。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 周围很安静。 “到了。”司机熄了火,“这是顾先生以前的一处房产,平时没人住。您今晚先在这里休息,凌晨三点我来接您去机场。” 林希看了一眼那栋小楼,黑漆漆的窗户在月色下像一双双闭着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老槐树,心想:顾淮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他现在只需要等。 等一个新的开始。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安,林希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只要再过几个小时,他就安全了。 他不敢想陆以洲发现他不见了会怎样,只能逼着自己不去想。 就这几个小时,应该不够陆以洲找人的。 司机走在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大门的锁孔。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示意林希进去:“您先进去休息。” 林希迈过门槛。 一抬眼,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尽。 他看见了被绑在椅子上的顾淮。 林希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画面,身后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合上了。 一脚踏碎触手可得的希望,不是更好玩吗? 一盏落地灯照亮了正中央那把椅子。 顾淮被绑在上面,他的双手被反剪在椅子背后,绳结勒得很紧。 黑色的胶带封住了他的嘴,额角有一道暗红色的淤痕,头发散乱地垂下来。 他看见林希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挣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发出摩擦声。 他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拼命地朝林希摇头。 林希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别看了。” 身旁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那声音让人脊背发凉。 陆以洲从旁边的暗影里站起来。 他早就坐在那里了,只是林希的目光被顾淮完全吸引住,没有注意到他。 陆以洲手里端着一杯水,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等一个晚归的人。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一步一步朝林希走过来。 他走到林希面前,低头看着他。 林希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到快要折断的树苗。 陆以洲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他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像是情人间的亲昵。 但林希浑身僵硬,连躲都不敢躲。 “林希,”他声音低得像在叹气,“你是我的人,你怎么敢跟别的野男人跑了呢?” 林希想开口辩驳“顾淮不是野男人”,但嘴巴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话。 陆以洲偏头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顾淮,又收回目光看着林希。 “花房你不是真心喜欢,你让我叫顾淮设计花房,只不过是为了和顾淮里应外合,对吗?” “这两周来,是顾淮在找借口查看检修通道,对吗?” “他还为你准备了假护照和机票,对吗?” 他说得越平静,林希越害怕。 每一句话都像在剥他的皮。 “林希,我一直以为你在学乖,原来你是在学着怎么对付我。” 林希还是在发抖:“你你都知道,那你怎么现在现在才” 陆以洲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怎么到现在才来抓你?” 他伸手拍了拍林希的左脸:“把希望摆在你面前,让你触手可得,让你以为就快要成功的时候,再一脚踏碎。” 陆以洲笑了笑,继续说:“不是更好玩吗?” “陆以洲你这个这个魔鬼” 陆以洲将林希抵在墙壁,猝不及防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高: “林希,今晚我给过你两次机会。不过很可惜呢,你并没有珍惜。” 林希呼吸一窒,话也说得不顺畅:“什么什么两次机会?” “今晚我回来了两次,但你还是选择了跟着他走。” 陆以洲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怎么到了顾淮这里又可以了?我对你这么好,哪里比不上顾淮?” 他的手指渐渐收紧:“你这个贱东西!” 陆以洲眼底升起暴虐的情绪,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再这样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伤害林希。 残存着最后一点理智,他用力一甩,将林希甩在地上。 林希脑袋撞到墙上,嗡嗡作响,最后倒在地上大口呼吸,下巴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陆以洲从他面前转身,走向顾淮。 他站在顾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一把撕掉了顾淮嘴上的胶带,胶带扯离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顾淮疼得闷哼了一声,嘴唇周围被扯出一圈发白的印子。 “小淮,”陆以洲蹲下来,和顾淮平视,淡淡地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顾淮看着他,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二十年。” “二十年。”陆以洲点了点头,“老师有没有教过你‘朋友妻不可欺’?你我认识二十年,你偷人偷到我的头上?” 顾淮的嘴唇动了动:“不是这样,陆哥,我” 面对现在如此狰狞的陆以洲,“我喜欢你”这句话卡在了顾淮的嗓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