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我发现,我好像恨不动了,我真是太没用了。” 林希的思绪回到很久以前。 “当初我从南城到澜市出差,是你从那个朱总监手里救了我,对吗?” “你竟然那么早就找到我了,还是等到我妈生了病才带我回澜市,这也实在不像你的作风。不过这次回来,发现你确实也变了很多。” “陆以洲,朱总监的事、冯强的事、我妈的病,还有这次的事够不够抵消你以前对我做的那些?”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 “可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恨你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陆以洲紧闭的眼睛。 “你之前不是问怎样才能原谅你吗?” “那我现在告诉你答案,只要你醒了,我就原谅你。” 一室寂静,无人应答。 漫长的倾诉过后,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林希趴在病床边,缓缓沉入睡梦之中。 他一只手枕着脑袋,另一只手向前伸着。 ——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现在陆以洲看到林希掌心的两道疤,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横亘在掌心的痂:“还是让你受伤了” 林希勉强笑了笑:“都愈合了,小伤。” 陆以洲抬眼看他:“小希,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别怕。” “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林希静静跟他对视:“我知道。” 他说完这三个字,想抽回自己的手。 但看着陆以洲虚弱苍白的脸,心软了下,任由他握着。 陆以洲深深凝望着林希的眼睛,问: “小希,你昨晚是不是跟我说了很多话?” 林希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陆以洲会听见,也不知道陆以洲听到了多少。 陆以洲说:“你说我醒了,就原谅我。” 似乎说了这么多话让陆以洲有些吃力,他喘了口气。 “现在我醒了,你还认吗?” 林希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你刚醒,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他最终还是抽回了手,去给陆以洲倒水。 陆以洲想抓住他,但没力气,只够到他的袖口。 他有些无助地叫林希的名字:“小希” 林希倒了水,回到床边。 他小心翼翼地调高病床的靠背升降装置,床头缓缓升起,好让陆以洲能半躺着。 林希把水递到他唇边:“你先喝口水。” 陆以洲看着他:“你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林希没回答。 陆以洲不肯张嘴喝水。 林希说:“陆以洲,你先把水喝了。” 陆以洲还是只看他,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机会,他得抓住: “你原谅我,我就喝。” 林希叹了口气。 既然昨晚他已经听见了,现在又何必这么逼自己承认自己的没用呢。 不过看着陆以洲毫无血色的唇瓣,他还是说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陆以洲还想说什么,忽然皱了一下眉,手按向腹部。 林希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事”陆以洲嘴上说着没事,脸色却白了一分。 林希放下水杯,掀开被子一看,腹部的纱布渗出了一点血。 他有些慌:“我去喊医生。” 陆以洲拉着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执拗。 “小希。” 林希不敢用力挣脱他:“你先放手,我去叫医生。” 陆以洲露出可怜的神情,忍着痛说道: “小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相信我,我一直都有在改。” 生怕林希不同意,他继续一口气说下去: “以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让你那么痛苦,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我会让你开心。小希,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你在雪山上肯回来救我,是不是说明你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感情?我们试着重新交往好不好?” 林希垂下眼,沉默着。 他想说“好”,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 他想说“不行”,但看着陆以洲苍白的脸,他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沉默。 他救陆以洲,是因为他做不到见死不救,这和他的感情无关。 而且陆震华也不会允许陆以洲和一个男人厮混一辈子。 陆家的家业怎么办? 陆震华说过,等把陆以洲照顾好了,就送他跟他妈出国生活。 林希听得出来,这不是陆震华一时的气话。 他也觉得,这样对两人都好。 陆以洲见林希一直不说话,有些沮丧。 这种能让林希心软的时机,他都抓不住的话,那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抓住林希的心? “小希,你在担心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放心,我绝不会像以前那样了,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林希准备开口,就听见有人咳嗽了一声。 陆震华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以洲,你终于醒了?” 林希抽回了手,站在一旁。 陆震华的到来,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不用面对这个问题了。 陆以洲有些不满陆震华在这个重要时机打断了林希即将给出的答案。 他皱了皱眉:“爸,你怎么来了?” 陆震华见他腹部纱布上的血,脸色不太好。 “医生说你不能乱动。”他的声音有了一些怒气,“刚醒就乱折腾!” 说完瞥了一眼林希:“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看着。” 林希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陆以洲叫住他:“小希,我刚刚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的答复。” 林希没有出声,他走出病房,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陆以洲握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一点温度。 林希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病房里,陆震华喊来了医生,重新给陆以洲上了药,又做了包扎。 他全程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包扎完,陆震华又让人送了早餐进来。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儿子苍白的侧脸,几番张口,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希的事、公司的事、钱刚的事,他原本打算好好跟儿子聊一聊。 现在见儿子这个样子,还是等他身体养好一点,再谈吧。 陆以洲见陆震华欲言又止的样子,先开了口:“爸。” 陆震华看着他。 陆以洲放下手中的勺子:“你以后对林希态度好一点,雪山上,是他救了我,否则我早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只有他在我身边照顾我,我才会好好养伤。” 陆震华见他一副全然维护林希的样子,心中无奈: “林希要是肯好好照顾你,我难道还会拦着他不成?” 陆以洲笑了笑:“你不了解他,他看着对人冷淡,其实心最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