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斯点了点头,又打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着他:“那你想恢复记忆吗?” 陆赫驰顿了一下。 他以为对方会先给他做检查、拍片子、看报告,但对方直接问了这个问题。 他坐在对面,感觉那句话直直插进他脑海深处,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然后说:“……想。” “为什么?” “因为……”陆赫驰想了一下,最后笑了:“威廉医生,没有人愿意被独自遗忘在过去。” 威廉姆斯反应了一下,才听明白他这句话。 他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恢复记忆之后,发现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你怎么面对?” 陆赫驰目光看他,语气很平静:“那也是我。” 这个问题他考虑过,也害怕过,可真到了这一天,他才想清楚,害怕有什么用。 只有想起来所有记忆,他才能站在沈兰雪面前,说那句我爱你。 因为那才是完整的他。 威廉姆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好的,我今天先帮你做一个完整的检查,具体的治疗方案等我从国外回来跟你约时间。” 陆赫驰点头,也不知道这洋人医生靠不靠谱。 他开了几张单子,陆赫驰去楼下做完,等结果出来已经到下午了。 他把单子递给威廉姆斯,对方皱着眉头仔细看完,最后松了一口气: “比想象中的要好一点,人的大脑太过精细,具体恢复记忆的时间无法确定,不过半年之内没什么问题。” 半年啊。 陆赫驰听见这个时间,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绷得更紧。 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挂号窗口排着队,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赫驰听着耳边的一切,低下头解锁手机。 和沈兰雪的聊天记录上,依旧停留在他早上那个好字。 他想打字,说自己来看医生了,可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算了。 这个消息对他哥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或许发出去,会加深他的讨厌也说不定。 陆赫驰穿梭在两个城市之间,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了。 别墅一盏灯还亮着。 陆赫驰在门外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才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坐电梯直接上楼。 推开主卧门的时候,沈兰雪还没睡。 他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躺在床上,床头前暖色的灯光照在脸上,朦胧的暖黄光在他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听见声音,他放下手机,抬头看过来:“怎么回来这么晚?” 陆赫驰本来以为他已经睡了,没想到进门还能看到清醒的人,心里胆怯了一阵,害怕他说那些伤人心的话。 还好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句。 陆赫驰走进去,低头在沈兰雪额头亲了一下,他并没有排斥。 “今天忙嘛。”他撒娇似地说。 沈兰雪让他亲了一下后,手伸出来推了推他,一身的风尘气息,就凑过来亲他,脏兮兮的。 他仰着脸看他说:“去洗澡。” 陆赫驰一顿,然后说了一声“好”,转身走进浴室里。 淋浴的声音淅淅沥沥响起来,他十五分钟洗完,顺带吹了个头发。 黑发蓬松又柔软,垂在额前,他穿着黑色睡衣,衬得皮肤白皙,高大的身形踩着水蒸气从浴室出来。 沈兰雪已经躺下了。 陆赫驰掀开被子躺进去,手指试探的摸上沈兰雪的手,牵住他,没被松开。 陆赫驰捏了几下,又把手挪到腰上。 沈兰雪还是没动。 等最后,陆赫驰确定了沈兰雪不会推开他,终于把人抱进怀里。 或许事情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糟糕。 至少现在沈兰雪不排斥他,还愿意和他牵手拥抱。 “哥。”陆赫驰喊了一声。 沈兰雪其实已经困了,早在十一点他都已经睡了过去,刚睡了十分钟,又迷糊睁开眼,想着陆赫驰还没回来。 这会总算等到人了,神思早已飞至九霄云外。 沈兰雪闭眼说:“怎么了?” 陆赫驰其实想问的很多,可想了好几分钟,最后只问出了一句话。 “……你喜欢林迟那个类型的人吗?” 他等了好几秒都没听见回答。 低头一看,才发现沈兰雪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落。 陆赫驰:“……” 他关了灯,抱紧沈兰雪,闭上眼,也睡过去。 两天没有睡眠的陆赫驰,总算拥着他的爱人睡了一个完整的觉。 接下来的几天,沈兰雪开始察觉出陆赫驰变得有些奇怪。 做任何事情,都会小心翼翼的先问他一遍,好像他只要说一句不可以,陆赫驰就会放弃。 这种感觉没有随着时间的过去而变淡,反而愈演愈烈。 一时之间,沈兰雪还以为自己怀二胎了。 甚至还特意抽空去沈氏投资的私立医院检查了一遍,最后检查单子出来,虚惊一场。 他松了一大口气,毕竟死门关里过一遭。 那种疼痛,他此生难忘。 “……” 银迹,九点半。 酒吧里最里的卡座坐了三个人,沈兰雪坐在周放和宋继尧的对面。 迷离的光线晃着。 沈兰雪放下酒杯,“总之,他最近简直太奇怪了。” 周放随口说:“恢复记忆了?” 沈兰雪斩钉截铁否认,“不可能。” 福团 沈兰雪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恢复记忆的陆赫驰不可能会是这种状态。 周放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哦,估计想要二胎了,担心你不同意,讨好你呢。” 沈兰雪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看他,“真的吗?” 宋继尧打断,“别乱想,有事你直接问他。”他没什么忌讳问:“他做的时候戴不戴?” 沈兰雪:“……” 这话太直接了,纵然是朋友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脑子里回想了一番,一开始是戴的,可后来他神志不清醒了,哪还记得这回事。 眼见这两人都直勾勾看他,沈兰雪转移话题:“阿尧,你真的要跟孙小姐结婚吗?” 周放闻言也瞬间扭头八卦,“对啊,你不是一直不同意吗,怎么就突然妥协了。” 宋继尧低头,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打火机,通身银色的打火机在他指尖飞舞。 为什么妥协。 他黑眸一顿,想起那天晚上。 陈嘉栋剧组放一天假,他推了所有工作,白天飞过去,做了一下午。 晚上睡觉时,陈嘉栋躺在他怀里,很突然的说,我们分开吧。 他一开始以为是玩笑,冷了脸,想给他一点教训。 随口扔了一句“好”,穿衣服把人扔在床上离开。 那天之后,他和这个人的联系完全断了。 电话微信都被拉黑了,连游戏账户和短视频账号也没被放过。 他铁了心要和自己断了。 宋继尧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再后来,母亲催促厉害,他也觉得自己玩够了,该收心了。 可这几天,他总是会想起那个人,想起他那张脸…… 宋继尧脸色有点冷,“想结婚了。” 不过是他养的一只雀,飞就飞了,那又如何。 他点了一杯尼格罗尼,酒液是暗红色,被灯光晃在里面,颜色变亮,像门口的霓虹灯,昼夜里吸引人。 宋继尧仰头,喉结滚动,一口喝完,酒杯墩在茶几。 他站起来,“有事,先走了。” 周到看他背影,神色狐疑,“我怎么感觉最近老宋也不对劲,莫名其妙,怕不是中邪了。” 沈兰雪倒是知道一点,不过是宋继尧的私事,他没多说,只摇了摇头:“不清楚。” 陆赫驰一连加了一周的班,一开始是抱着害怕面对沈兰雪的想法,等后来他掌控公司事务,是真的忙的挪不开脚。 综艺大爆之后,季子扬大火了一把,趁机接了不少项目,公司又签了一批员工。 现如今,新签的这一批没什么起色。 只能趁季子扬热度还在,带几个露露脸,让观众认识。 陆赫迟看着季子扬那些行程,都不得不感慨,这人最近怪不得没出现在他眼前晃。 他审核几个项目。 最开始签约的那些小年轻现如今出道失败,一个个想出专辑,但创作的歌难听不说,还伤害人耳朵。 这钱他投了,还不如捐给红十字会,好歹能帮助一些心怀梦想的小孩。 敲门声响了。 陆赫驰让人进来,是项目总监。 朱得穿着西装,三十多岁,把手中抱着的一沓蓝色文件放在桌面,推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