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栋等了1秒、2秒,足足半分钟过去,眼前这人一句话也不说,就用那双黑深的眼眸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该怎么描述呢…… 醉酒的陈嘉栋想啊想,大脑被酒精糊住了,最后激灵一下,他反应过来,就像是饿急了,最喜欢的食物摆在桌前,想吃却碰不到。 他打了个哆嗦,瞬间往后退了两步。 如同小猫一样,双手抱胸,警惕地盯着男人,上下打量:“你想吃我?” 这幅场景是如此的离奇。 他想念已久的人,在一路奔波过后,疲劳的躺在床上,然后扑通一下撞过来,让他的心脏瞬间乱了个套。 “宝贝。” 宋继尧深深看他,哑着嗓子道。 陈嘉栋立刻捂住耳朵,下一秒眼眶就红了,“你个大坏蛋,你不许这么叫我。” 宋继尧这一刻,居然没办法分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两步走过去,脚步很轻,似乎怕惊扰到了眼前的青年。 陈嘉栋见他越逼越紧,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 宋继尧在距离他一个手掌的距离停下,他手背抬起,轻轻碰了一下陈嘉栋的脸颊,然后恍惚道:“是热的啊。” 陈嘉栋别过头,把他的手拍掉,冷声哼道:“你这个冷冰冰的人,冻死我了!” 宋继尧低头盯着他,“那我把手暖热可以吗?” 陈嘉栋就这个问题,认真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摇了摇头说,“不可以。” 宋继尧追问:“为什么?” 陈嘉栋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们已经分开,我不是你的掌中雀,你不能随意玩弄我。” 宋继尧心脏忽然被重击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我……我什么时候玩弄过你?” 从捡到这只小猫开始,吃的用的全部是他用金银堆起来,他竭尽所能,近乎给予了自己的一切。 除了爱。 爱就这么重要吗? 可借用爱之名,行愚蠢之事的人多不胜数。 他可以养小猫一辈子,比那些动不动因为爱死去活来,结果连一年都坚持不到的蠢货要强多了吧。 陈嘉栋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他黑眸湿漉漉,睫毛黏在一起,哭的满脸都是泪。 “就是有。” 宋继尧心乱成一团,他用指腹帮他擦掉泪痕,轻声哄他,“不哭了好不好?” “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坏。” 陈嘉栋把脸埋进他睡衣里,当擦脸巾用,左蹭右蹭,把脸上的泪擦干净,他一边哽咽着一边说: “就是你的错,就是你坏。” 宋继尧下巴抵在他头顶,蹭了蹭,右手手掌按住他后脑勺,他呼吸之间都是陈嘉栋身上的酒气,这股味道说实话并不好闻。 可奇怪,他一点都没有推开的想法。 抱了一会儿,宋继尧感觉冷一下午的身体,都在此刻开始回温,他低声问,“难不难受,要洗澡吗?” 陈嘉栋受不了自己一身难闻味道。 他摇头又点头,最后别开脸,“……不要你洗。” 宋继尧:“……”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 宋继尧手指缩了一下,“……好。” 他不想放手,陈嘉栋也不想再说话,渐渐的,陈嘉栋躺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宋继尧抬头看了一下对面房门,紧闭着。 他用很轻的声音问了一句,“出来带房卡了吗?” 声音太轻了,陈嘉栋没有听到。 于是宋继尧带着他回了自己房间,他还记着陈嘉栋不让他帮忙洗澡的事。 横抱着人放上床后,他坐在床边,看了有几分钟,然后转身去浴室拧一条热毛巾,帮他把脸、脖子和手擦了擦。 酒劲上来,陈嘉栋睡得很熟。 他那些动作丝毫没有吵醒他。 天亮之后,陈嘉栋被刺眼的阳光惊醒,他手捏了下眉心,等逐渐适应亮度,才缓缓睁开眼睛。 醉酒后的脑袋头疼欲裂。 这是哪儿啊? 他从床上坐起来,黑眸眯着,在房间四处打量,眼神一扫,却发现有个男人在床边趴着。 他呼吸突然停滞。 ……好眼熟。 可他不是在陆赫驰家喝酒,为什么会突然在这儿? 难不成。 陈嘉栋深呼吸了几口气,心想陆赫驰该不会背着他和这家伙联系,把他送了过来吧。 他下意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身体。 还好,衣服还穿着。 身上也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 确定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后,陈嘉栋动作放轻,一点一点从床上挪下去,然后光着脚准备从房间离开。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他松了一口气。 修长的手指按在门把手上,轻轻扭动了一下,这时候从他背后忽然传过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你要去哪?” 陈嘉栋吓了一大跳,后背汗毛竖起。 他匆匆转过身,背对着门,“你、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宋继尧趴着床沿睡了三个多小时,眼底一片乌青,身体很多处地方都不舒服。 他揉着肩膀,从地毯上站起来。 “你下床的时候我就醒了。” “那你……” 宋继尧似乎是知道他想什么,直接回答,“因为我想知道,你走的会有多干脆。” 陈嘉栋有些恨恨的看他,“宋继尧,我们已经分开了,甚至不是分手,是分开,我以前是你养的宠物,现在离开了你,我也要唯命是从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 宋继尧站在床边,黑眸看着他。 “谁怕啊” 陈嘉栋似乎是要把那些年的一切都要发泄出来,“那你是什么意思?对宠物不舍,还是觉得我转头立刻就走了,你不甘心,所以得羞辱我几句。” 宋继尧几欲张口,陈嘉栋阻断他开口要说的话,直直戳他心窝子。 “怎么,你身边的人不够睡了吗,还是再也找不到我这么听话的人了,真可笑,你宋少爷想找床伴一抓一大把,跑来纠缠我这个玩意做什么,没什么意思。” 往常做过的那些事,一字一句被陈嘉栋剖析出来,宋继尧这才明白。 其实他一点也不乖。 可他最喜欢的不就是陈嘉栋的乖巧听话吗? 为什么即便如此,他除了心痛之外,反而想上前抱住他呢。 宋继尧脸色有点白,“那些人已经都被我送走了,没有别人了。” 陈嘉栋嗤笑道:“那是你要结婚了,你当我是傻子吗,人家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姐,配你当真委屈。” “你要真有点儿良心,就该这辈子都一个人孤独到死。” 无数的利剑刺进胸口,宋继尧竟然一时间,有一点站不稳。 他想上前,想解释联姻对象也没有了。 可陈嘉栋那双通红的眼,眼眸里的委屈,狠狠刺向了他。 把他的自以为是撕开,摊开在两人中间。 陈嘉栋深呼吸了一口,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然后冷着一张脸说: “别再来打扰我,我回老家也只是想躲着你,我不想过去那些不堪被别人知道,我想拥有一个和我互相珍视的爱人,我们一起吃饭,过各种节日,直到老去。” “所以……”陈嘉栋对他鞠了一躬,“感谢这几年宋少的照顾,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谢谢您。” 说完这句话,陈嘉栋利落转身,拧开门出去。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宋继尧愣在了原地。 陈嘉栋的背影已经消失了,门外走廊的风灌进来,这一刻,他如坠冰窟。 “……” 陈嘉栋离开后,才发现自己没拿手机,他在酒店楼下,找前台借了一部,然后给陆赫驰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过了将近一分钟才被接通。 陆赫驰困倦的声音传过来,“大早上谁啊,大过年的正睡觉呢知不知道?” 陈嘉栋咬着牙,从嘴里磨出三个字:“陆!赫!驰!” 陆赫驰被他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怎,怎么啦?” 陈嘉栋对着电话吼,连前台都忍不住缩了肩膀,被吓了一大跳。 “你昨晚给我送哪来了?宋继尧床上,你他大爷怎么这么会送!” 陆赫驰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在电话对面都懵了,“什么玩意,宋继尧床上,我有病吧对他这么好,你该不会是太想他,想到晚上做梦了吧。” 陈嘉栋气死了:“你大爷才想他,总之我现在手机不见了,鞋也没有了,你帮我想办法。” 陆赫驰昨晚折腾到凌晨四点多才睡,他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现在才早上7点钟。 但困倦已经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他叹了一口气,说:“行行行,你先在酒店楼下坐一会,我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