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就被沈兰雪从腿上推下去。 门外来探出一个头,“哥,我能进来吗?” 沈宜宝一头黑短发,他不是那种张扬的长相,柔和温润,笑起来嘴边还有两个梨涡。 沈兰雪尚未说可以进,他就已经自觉推开了走到办公桌前。 陆赫驰坐在办公桌兜里,有一种起来也不是,躲着也不对的感觉。 他动了动,沈兰雪一个冷冷的眼神就砸下来。 陆赫驰缩了缩身子,瞬间乖巧如鹌鹑,抱着自己的腿,一脸“哥我最乖了”的样子看沈兰雪。 那厢里,沈宜宝正在组织语言开口,“哥,今晚爸定了餐厅,想请你吃饭。” 沈兰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冷淡拒绝,“不去。” “哥——”沈宜宝估计是习惯了撒娇,这会儿在沈兰雪面前也拖着嗓子,黏糊糊叫他。 给陆赫驰听的一个激灵,差点蹦出去打他一顿。 沈兰雪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办公室气氛有些凝重,“重复一遍,我不是你哥,还有沈寄舟是你的父亲,不是我的,我们俩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从办公室出去。” 沈宜宝梗着脖子跟他犟,“你明明就是我哥,我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你不能否认。” 沈兰雪没有再说,只是用一双冷眸看他,无形之中,气势狠狠压过去。 沈宜宝瞬间不敢多嘴。 他后退了一小步,说:“宁昌酒店,十号包厢,餐已经订好了,哥你下班记得来。” 说完这句话,沈宜宝头也不回的快速往外走。 陆赫驰这时候从办公桌下站起来,转头过去,而那头的沈宜宝估计是想再叮嘱一句,回头时正好和陆赫驰四目相对在一起。 沈宜宝一看陆赫驰站的位置,不用猜就知道刚才人在哪里。 都结婚了的夫夫有什么好躲的? 除非…… 沈宜宝莫名红了脸,被陆赫驰恶狠狠瞪了一眼。 “赶紧滚出去,我哥是不可能去的,以及你记清楚了,只有我一个人能喊他哥,以后让我听见你喊一次,我扇你一巴掌。” 沈宜宝这次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依托于陆赫驰过于深邃的五官,和利落的轮廓,他冷脸下来其实要比沈兰雪要可怕,浑身上下都冒着凶气。 看起来能把人打死。 等人走后,陆赫驰一身凶气收揽,他倚在桌上,低头看沈兰雪,“哥,真不能把那人弄走吗?看他好烦。” 沈兰雪眸光顿了顿。 他一开始就没想让这小屁孩进公司。 可是老太太一双眼含泪说:“阿雪,我见过宜宝了,那是个乖孩子。” 从小到大,老太太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看着那双眼睛,沈兰雪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所以,后来他吩咐李文瑞,找一个清闲的部门,把人塞进去,让他混日子。 如今沈宜宝在公司就如同一只蚂蚁,伤害不到他,对他也没有任何影响。 可就是如此渺小的物种,时不时在身上咬两个包,也让人觉得不快。 沈兰雪垂下眼睫,“不用。” 陆赫驰知道自己没办法轻易改变他的决定,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他走过去,让沈兰雪靠在他身上,他则是抱住沈兰雪的头问,“哥,下班你会去吗?” 父亲两个字像天,对于大部分家庭来说是支柱,可对有些人来说,却像水蛭,死死缠在儿女身上,吸食他们的血肉。 血缘的纽带至此变成了一层枷锁,缠绕着两个人。 沈兰雪沉默了很久,低声吐出两个字,“不去。” 陆赫驰猜到了,他摸了摸沈兰雪的头说:“那我们今天下班带小星星出去玩好不好,小家伙跟我抱怨好几天了。” 沈兰雪“嗯”了一声:“好。” 马上快暑假了,小星星如今四岁半,和以前比起来,他沉稳了一点,但还是动不动就和陆赫驰拌嘴。 父子俩一吵起来。 嘴巴上跟抹了毒药似的,舔一舔就人没了。 去一家新开的游乐城,人不多,小星星很久没和他们出来过,脸上的笑容从出门就没下去过。 期间沈兰雪手机响了好几次。 之后干脆关机,世界才清静下来。 陆赫驰不经意间看他一眼,手晃过去,跟刚谈恋爱的小朋友一样,一下又一下试探的勾他掌心。 沈兰雪没有动作。 他就乐此不疲,一下又一下,捏捏小拇指到大拇指,然后在他手心画圈圈。 沈兰雪注意力彻底被他拉回来,无奈的把手塞给他,“想玩拿去玩。” 陆赫驰捏住他的手,凑到嘴边咬了一下,左右看了两眼,“人太多了。” 沈兰雪:“……” 陆赫驰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小陆赫驰想被你玩。” 我爱你 似乎连空气都被陆赫驰这句话激的扭动了一瞬。 即便沈兰雪如今已经很了解他,但还是会被他时不时冒出来的话,惹得脸颊发烫。 他深吸了一口气,余光在周遭扫了一眼。 旋转木马上坐了成十个小朋友,还有好几对情侣腻乎,欢快的儿童乐曲在空中飘荡,小星星再一次抱着白马面向他们,欢快的摇手挥舞。 沈兰雪不动声色的抽出手,对着招手的小星星笑了一下。 陆赫驰挑了挑眉,又强硬的把自己的手塞给沈兰雪,“哥,你牵我。” 温热的手掌触碰在一起,慰贴的是两个人靠拢的心。 沈宜宝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陆赫驰不清楚是沈寄舟在背后指挥,还是他自己私心作祟。 这一周只要他去公司,总能在某一个地方遇到定点刷新对方。 办公室的垃圾桶里经常出现被打翻的保温盒,每次还不等他驻足观察,李文瑞会迅速处理掉。 陆赫驰无法无视沈兰雪见到这人涌现出那一瞬的不开心,这让他的心脏宛如被蚂蚁啃食,又酸又涩。 周五中午,陆赫驰再一次看到沈宜宝,脚步停下来。 “有空吗?”他第一次开启了话题。 沈宜宝打完招呼,没指望陆赫驰会搭理他,抬脚准备离开,一句邀约的话,蹦进他耳朵里。 下意识的,沈宜宝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他诧异的眼眸在陆赫驰脸上停留,但窥探不出他的意图。 犹豫过后,沈宜宝点头。 咖啡店,陆赫驰点了两杯美式。 他双手交叉在桌前,没有任何铺垫的开启了话题,语气很冷:“离开公司,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 沈宜宝低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陆赫驰说的话在他意料之中,可如此冷言冷语,还是让他的心脏坠坠。 沈宜宝知道沈兰雪和陆赫驰为什么不喜欢他,即便他什么也没有做错,可只要他担着沈寄舟儿子的身份,那些曾经的沉疴痼疾,都承担在他身上。 来沈氏之前,沈宜宝做好了准备。 “其实我没有想和哥争什么……”沈宜宝抬起头,眼眸平视他,语气很认真,“爸爸费尽心思想让我有一个好的未来,我只是不想辜负他。” 陆赫驰听他说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好一个关爱儿子的好父亲,好一个尊重父亲的好儿子。 多么父慈子孝的一幕。 可凭什么得到这一切的不是沈兰雪,凭什么不被爱的是沈兰雪,把肮脏事做尽,如今又扮演一副好人的面孔在受害者的面前晃悠。 这难道就算不上加害吗? 陆赫驰脸色愈发冷了,他压下眉,眸色深黑:“我不想再重复一遍,离开公司,活着的滋味不够好吗?” 沈宜宝猛的瞪大眼,“你……” 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说这话还想杀人不成。 陆赫驰扯了下唇,“没有告诉过你,我有精神病,被逼急了做点什么事都正常。” 沈宜宝被他这双眼睛盯着,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他强撑着肩膀,脸色苍白道: “我说了,我没有想和哥争什么,我也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陆赫驰不想再和他废话。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低头睨着男人,“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你不走,那就永远都别走了。” 陆赫驰走后,沈宜宝出了一头冷汗,瘫坐在凳子上看他背影。 周六周日沈兰雪休假,很多年轻人聚会的项目在有了孩子之后都会变成亲子时间。 沈兰雪习以为常,可陆赫驰破天荒把小星星送回了老宅,然后约他一起去爬山。 太久没有过这样的私人时间。 沈兰雪没有拒绝。 陆赫驰没有找那些著名的观光景区,人太多太大,他联系了一位投资商,对方名下有一座私人山头,偶尔约朋友去玩。 这座山不大,爬上去也就一个多小时,但是山顶的风景极好,将深蓝色的天空以及整个城市的脉络都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