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薛总。按照您要求的,海鲜和烤羊排。在外面海滩上。” 薛京宸点点头,走向楼梯口。经过景云停身边时没有停,只是说了一句:“去海滩。” 海滩上已经布置好了。 白色小圆桌被换成了一张稍大一些的木桌,桌上铺着白桌布。 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蒜蓉粉丝蒸扇贝、凉拌海蜇皮、白灼海虾。 旁边一个炭火烤架,穿白围裙的厨师正在翻烤羊排,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味被海风吹散到整个沙滩上。 桌上放着一瓶白葡萄酒,已经开好了,泡在冰桶里,瓶身外面凝了一层水珠。 薛京宸在靠海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景云停坐下。 夕阳正在往海平线沉下去,整个海面被染成一片均匀的橘红色。 海浪比白天大了一点,拍在沙滩上的声音更重,泡沫涌上来的距离也更远。 服务员给两人倒了酒,然后退到听不见对话的距离。 薛京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扇贝,吃完把壳放在碟子边上。 然后才开口:“今天的议题比昨天多两个。经济数据讨论到一半,有人拍桌子。 水利部和发改委对着一份数据吵了二十分钟。散会的时候,我看见那个拍桌子的司长在走廊里打电话,手还在抖。” “你呢。” 薛京宸又夹了一只虾,在碟子里剥壳,手指被虾壳扎了一下,他继续剥,“我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数据来源需要核实’,一句是‘建议下次会议之前各司先把数据对过一遍’。 说完之后所有人都在看我。不是看我说了什么,是在看我的态度。 这种会就是这样——你说什么不重要,你是谁才重要。我是全场最年轻的参会者,但我坐的位置比一些司长还靠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骄傲,也没有自嘲。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薛友荣这三个字就是一张通行证。活着的时候管用,死了也管用。 今天散会之后有人主动过来跟我交换名片,说‘薛总有机会一起坐坐’。我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我爷爷。这种事每次开会都会发生,习惯了。” 海边的规矩 薛京宸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自己又倒了半杯。 炭火烤架那边,厨师把烤好的羊排端上来,羊排表面烤得焦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薛京宸夹了一根放进景云停盘子里。 “尝尝。这里的羊是当地散养的,吃海边草长大的,没有膻味。” 景云停低头咬了一口。肉质很嫩,油脂在嘴里化开,确实没有一点膻味。 他嚼完咽下去,抬头发现薛京宸在看他。 “昨晚你说‘想主入’。”薛京宸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轻轻晃着,“是真想还是假想。” “真话。” 薛京宸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景云停椅子后面。 景云停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薛京宸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近到他后颈的汗毛能感觉到呼吸的热度。 薛京宸的手指落在他后颈上,顺着脊柱的线条往下滑,停在肩胛骨之间。 “衣服脱了。” 景云停放下筷子,站起来。 海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厨师端上羊排之后就推着烤架回厨房了,服务员也在倒完酒之后退到了小楼里。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夕阳已经完全沉进海里,只剩下天边一小片暗红色的余晖。 景云停站在白色木椅旁边,开始解衬衫扣子。 林柏岩 北戴河的第三天,薛京宸没有会。 景云停醒来的时候听到洗手间里剃须刀的声音。 他趴在床上,后背的红痕过了一夜颜色变深了,从鲜红转成暗红,边缘开始泛青。翻身的时候皮肤蹭到床单,疼得他嘶了一声。 剃须刀的声音停了。 “醒了?”薛京宸从洗手间探出半个身子,下巴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剃须泡沫,“今天上午没有会。下午有一个总结,开完就回北京。” 景云停从床上坐起来。 后背的皮肤被牵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锁骨上多了两个新牙印,是昨晚回房间之后薛京宸又咬的。旧的刚消,新的又盖上去。 “早餐在楼下,今天有海鲜粥。”薛京宸擦了把脸,把毛巾扔进洗衣篮。他从衣柜里取出一件polo衫,深蓝色,套上去的动作很随意。 “吃完饭去海滩走走。最后一天,带你见个人。” “谁?” “一个朋友。算是发小,在北戴河有栋别墅,就在隔壁。他昨天晚上发消息说今天过来,正好碰上。” 薛京宸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景云停一眼,目光落在他锁骨上那两个新牙印上,“穿件领子高一点的。” 薛京宸说的“隔壁”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隔壁。 车开了大概五分钟,沿着海边公路往东,经过一片松林,拐进一条更窄的私人道路。 道路尽头是一栋别墅,和薛京宸那栋红砖小楼的低调完全不同的风格。 三层,白色外墙,大面积落地玻璃,屋顶露台上撑着遮阳伞,伞下能看见一排躺椅。 院子里的草坪一直铺到沙滩边上,草坪上停着一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跑车。 那辆兰博基尼停在灰色石板铺的停车位上,车身干净得能映出天上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