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梧舟愣了一下。他低下头,说了声谢谢。 老演员走了。他站在原地。风吹过来。他裹紧外套。那是他很久没听过的好话。 剧组里的人都对他挺好。化妆师会多给他盖一层遮瑕。 场务会给他留盒饭。演女三号的年轻女演员有天收工后,递给他一杯热奶茶。说:“景哥,你演得很稳。跟你对戏很舒服。” 他接了。说了谢谢。那天晚上他回到酒店。坐在床上。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导演很少骂他。 有一回一条过了。导演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说:“不错。你比我想的有东西。” 他点了点头。心里有一点暖。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在《浮屠》的时候他每天绷着。生怕出错。怕被人看不起。在这里。他不用绷。 他可以慢下来。可以问。可以学。 他发现自己喜欢拍戏。不是因为红。是因为他可以变成另一个人。在一场戏里活一遍。再在下一场戏里死掉。 他喜欢这种感觉。 收工之后,他坐在折叠椅上。打开盒饭。今天有鸡腿。有青菜。 他吃着。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事故报告 宋澄涔的葬礼在八宝山殡仪馆举行。 最大的厅。 门口停满了车。清一色的黑色。 有字母开头的。有使字头的。有军字头的。 有人的司机站在车外抽烟。有人从车里下来。穿黑西装。打黑领带。有人搀着。有人撑着伞。 人很多。但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安保站在门口。每个进去的人都要经过两道检查。一道安检。一道名单核对。没有邀请函的人。连台阶都上不去。 厅内正前方挂着宋澄涔的遗照。黑白。她笑着。头发盘着。和她自己朋友圈最后那张潜水照里的神情很像。 就是很淡。很稳。好像什么都不害怕。 遗照下面摆满了花圈。一层一层。从正前方一直排到两侧。有单位送的。有公司送的。有家族送的。 有个人送的。花圈上的挽联很多。 有人写“永垂不朽”。 有人写“音容宛在”。 有人写“爱妻宋澄涔”。 最后一条是薛京宸亲手写的。 薛京宸站在灵堂正前方。他穿着黑色西装。黑色衬衫。黑色领带。袖口别着白花。 他站在宋澄涔的照片旁边。面对所有来吊唁的人。他微微欠身。和人握手。说“谢谢”。 他的脸上没有泪。没有红肿。没有疲惫。没有悲恸。只有一种近乎完美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每一个走进灵堂的人身上。又很快移开。像在例行公事。 他握了很多手。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 有宋家的亲戚。有宋澄涔的闺蜜。有她时尚圈的朋友。有她巴黎的同学。 薄桃桃来了。她穿着黑色连衣裙。眼睛哭肿了。她走到灵前。鞠躬。起身时她看着宋澄涔的照片。眼泪又掉下来。 她走到薛京宸面前。握住他的手。说:“节哀。” 薛京宸说:“谢谢。” 薄桃桃看着他。她问:“你还好吗。” 薛京宸说:“还好。” 薄桃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她松开手。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