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力? ……龙族的体魄强健确实名不虚传。天生神力。 时叙白御剑几个眨眼间冲到跟前,耳侧同时落下道嚣张飞扬的嗓音: “打一万遍都是你!” “再敢闯我的山头试试?有本事打,没本事滚。少窝囊地扯你那值不了几个钱的身份。我要早能化成龙形,你都活不到今天!” “以前你打我时不总喜欢说修士体魄强健、一拳都受不住的是废物么?再说说呢?” 声音空灵干净,像山间流动的虹霓、向月而劈的剑鸣。 竟意外的、耳熟。 下一瞬,一道赤色身影骤然撞入眼帘。 那是个乌发金眸的少女。她上身绯色纱袒领半臂、下身红蓝间色裙,未系腰带的裙摆在风中层层散开,像一川明媚的山风。 时叙白瞳孔骤缩,一瞬想起他妻子总哭着说怕血。 疾风里,少女的乌发烈烈飞扬,像只暴雨里穿风的海燕,尾翎划出长而坚决的痕迹。 光滑的额,微翘的鼻,圆润的颌,彻彻底底暴露出一张他最熟悉的面容。 他妻子的眼,他妻子的脸。和一种他没见过的乖张与狠厉。 嗙! 骨骼闷响。鲜血飞溅。 他娇弱的妻子就这样一拳打在那人的腹部。 然后,她甩了甩指节上的血,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瞳隔着几步之遥直直撞进他眼底,如一团燃烧的火焰,熊熊烧灼。 “要杀我的?” 她啐一口血,向着他狠狠说:“排队好吧?还没轮到收拾你。” ……? 时叙白一时不太认识这位妻子。 余光里,烛瑶的“侍卫”勉强起身,却仍受不住地喷了一口血。他激活着手里同归于尽的法器,向他抛来个感激的眼神,大抵以为他在拖延时间吧。 时叙白仅用零秒就做出了选择。 “是这样的。” 他给了青年一剑。 然后冲着那位修士一弯眉眼,笑吟吟道:“龙大人心慈手软,我来代劳。” 时叙白一摊手,分外无辜地看向烛瑶说:“我和他不是一伙的,我没他这么不识好歹——我心甘情愿来侍奉龙大人。” 一个合格的丈夫就该能屈能伸。 妻子不知是我妻妻子就是妻子,不可能…… 赤金色的烈火吞噬尽尸体,显得剑修的眉眼愈发瑰丽。 时叙白站在那。由着她打量。 落进烛瑶眼里就成了团似雾气的朦胧轮廓。 烛瑶的眼受过伤,看不清远物,费力地眯起、也只能知道他很漂亮,有着漂亮的碧眸—— 但这双眼…… 他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烛瑶猛然拧眉,倏地化作一条身形硕大的银龙,一把抓住他的腰,飞向远处孤悬的绝壁。 那是她的巢穴。 “你自己说实话,还是我帮你一把?” 庞大的银龙猛地将他丢到地面。龙尾从下盘过,慢慢地、极具示威性地占领他站的那片悬崖。 “或者,换个说法吧。” 烛瑶喉中闷出声轻笑:“你想活着归我,还是死了再归我?” 凸起的石头撞在剑修腰窝处。时叙白立时变了脸色,倒吸口凉气。 无端间,他想起前世最后那夜。 烛瑶生病后一直藏在屏风里头,他闯进去,被她用枕头砸中同样的位置。 "不许看,丑死了。"妻子哑着嗓子笑。 他最终没看见她的最后一面。 时叙白无声地攥紧拳。 他后退半步,故意一脚踩了空,落在龙尾上。龙尾马上收紧,尖尖缠住他的腰,将他托回崖上,竟有些慌张。 时叙白立刻就笑了:“龙大人教教我,‘救我’是新的杀法吗?” …… 烛瑶一下皱了眉,很讨厌心思被人看破。 龙松开他,身一蜷,化作人形。 “你该庆幸我不吃人。” 烛瑶看也不看他,摆摆手,转身回洞穴里:“从这下山,西行百里就到了扬州。你自便吧。” 动作间又扯到伤口,她痛得皱眉。 他们这族一向会抓漂亮的同性修士养着。烛瑶还没来得及抓,就被西海村的修士追杀了三天。 再不找个修士借灵息疗伤,她这身伤日后有得痛。 可偏偏是个心思这么多的—— 手忽然被一把捉住。陌生的冷香汹涌袭来。 像袭崖的海风,呼啸着撞成白浪。 扯到了伤口。好痛。 烛瑶一下发火了,猛地扭头,身后现出的银龙尾狠狠扫向时叙白:“你没手脚吗?真想死我会拦你吗?” 他硬生生受了这一尾,发出声闷哼,却仍要伸了手、握住她后颈。 很热、很烫,激得她一哆嗦,还有那股凑太近的气息……烛瑶立刻抬脚,屈膝踹向他腹部,另只手抓住他的肩,将他整个人掀翻摁进洞穴口的西海潭里。 咚! 西海潭覆着的厚冰被砸碎,喷出冰凉的海水。 时叙白撩开湿透的额发,咬了咬牙,终于笑了一下。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也拽进水里。 “你就不能轻点?剑修体魄强健,但痛也照痛。我都多久没受过伤了你不是最清楚?小讨厌鬼。” 一股强大干净的灵息同时从他掌心的位置涌进。 “你——” 烛瑶匆匆收力,实在没想到真有修士脑子犯抽、浪费灵息在陌生人身上。 下一瞬,她猛地咬牙,被人打弯腰背似的躬身。即使不存心抵抗,也很难适应灵息疗伤的这股痛意。 一尾将临近的岩石打得粉碎。 陌生剑修像压抑着怒火问她:“这些伤……是西海村的修士弄的?他们献祭新娘,是为了引你现身、夺你的龙骨?” 珍贵的灵息不要钱似的送给她。 她的衣袖被水冲开了,露出新旧交错的疤痕。他就握在那,生茧的指腹小心摩挲着,每次都带起阵战栗。 烛瑶嗤笑一声:“夺龙骨?他们配吗?” 她没解释。剑修也没再追问。 尖锐的獠牙再收不住,从唇边冒出半寸。 烛瑶掀起眼皮,猛地抓住时叙白的腕,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他腕上。唇齿间立刻弥散开一股偏淡的血腥味,冰凉的甜香。 他果然特别怕痛。 烛瑶第三次听见他倒吸口凉气。 她的下颌被擒住,对方使了力,迫使她都打开,然后塞入了两三节拇指。 让她只能咬他。或者呻吟。 时叙白俯身抱住她,手臂收紧:“就一下。就痛刚才那一下。” “这种化形都难的伤势,你再强压,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他的嗓音放得很轻。好像弄痛的是他。 血入喉,一道滑入的还有磅礴的金色灵力,慢慢梳理她紊乱的气息。 好舒服。 烛瑶连尾巴都收不住了。 离得这样近,烛瑶彻底看清他的眼。两尾长鲸似的瞳仁,隔着片茫茫雾气,搁浅在碧灰色的眸子里。 ……时叙白。怪不得会眼熟。 他的眼和她宿敌生得一样。 烛瑶在他的眼睛里,隐约看见她从脖子后开始往脸上爬的鳞片。每次伤势太重,都会这样。 很丑陋。很讨人厌。 这三天里,追杀她的人比任何夺龙骨的都熟悉她的去向。 烦死了! 察觉到她不稳的情绪,鳞片张得更开,像片锐利的刀。 烛瑶更烦了,咬紧牙关,干脆伸手去拔那些鳞。 谁许你越俎代庖出现在这? 后颈却更快地落下一只大手,正好搭在那片鳞上,温度偏高、火似的将大部分鳞吓回去。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鳞。 没有恶意。甚至也没有好奇和善意。就只是顺手摸了下。 好痒。像海鸥拂过面颊的羽尖。 烛瑶下意识握紧了拳,仰起脸。又看见那双时叙白的眼。 她真的忍不住来火,揪鳞的手一拳往他脸上呼。 陌生的剑修却并没有生气,接住她的手,眼里是奇怪的心疼。他取了腰间的玉琉璃,放出里边那只半透明的乳白小虫。 空气一瞬充满淡乳香。 “……欲仙蛊。龙族的止痛药。” 人族怎么能弄到这个? 烛瑶身子猛地后仰,横臂挡住眼:“你会后悔的。” 她的尾巴却躁动不安地缠住他的腰,露出的耳尖愈发红。 “嗯。但有人说,这是她最想要的蛊。” 他妻子。 “烛瑶。” 时叙白凑近她耳边,拨开乌发,偏过头,耳坠的东珠明月铛响个不停,扫过他脖颈凸起的肌肉纹理和虬结的青色血管。 察觉到血的味道,欲仙蛊隔着琉璃壁,振翅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成了嗡鸣。 他握紧她的手,低声地、近乎哄地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