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到上。 慢慢的。 整座云山被吞没了。 若是从外人视角去看,就好像整座山隐没在了云从中。等风吹来后,云也散了,山也没了。 做完这些事后,烛瑶已经无力维持原型,踉踉跄跄跌坐在枯树的树墩上。 但她还是强行打起精神,向彩素确认:“舆图上没记这处阵眼吧?我不希望絮絮还能有机会里应外合关了护山阵。” 彩素摇头说:“没有。当初凌川行就是照大人您说的,标记了假阵眼。” 烛瑶这才放心了。 有彩素在。 她也终于能沉下心,去调动妖力,将贴近心脏的肋骨包裹,慢慢将它和血肉黏在一起。 不亚于剐肉的痛感。 还没开始,烛瑶就能预想到这种痛楚,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靠妖力,任凭骨头自己生长,其实也就需要两三月。但她活了八百多年,此刻连两三个月也不舍得花。 ……谁晓得皇城里的那些人在憋什么损招啊。 烛瑶没有要彩素递来的药,选择硬扛。先尝试着,将妖力与龙骨间的龙息融合在一起。 吸气。 吐气。 烛瑶慢慢感受到身体在变轻。她睁开眼,某种金光一闪而过,忽然也就能听见好多人的心声。 大多在祈祷。 大多在向她索求,要财富、要美人、要功名,所付出的也就是一句“神明,求求您了……” 在这么多心声当中,她确实听见了可能是絮絮的。 也是很寻常的“神明保佑”打头。 然后他说:“保佑她还和以前一样好骗。” “……” 好别出一格的愿望。 她没听错。的确是时叙白的声音。 烛瑶还想再听听,他又什么都不说了。只要不说“神明保佑”,她是不能听到任何人心声的。 但,“骗”什么呢? 忽然听见“嗙”的一声,像是地雷爆炸的声响。 烛瑶和彩素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知道对方和自己想起了一样的事情: 八百年前。 神宗第一回尝试攻下曲涧山。 而能造成这种动静的,现在山上只有—— 絮絮。时絮絮。 ……时叙白。 烛瑶咬紧牙关,在心里想了一百遍把时叙白劈碎的方式。 她都没来得及开始融骨,背着小陶俑,一息的功夫,火急火燎赶到爆鸣声响的地方。才发现仅仅只是个房屋炸了。 “龙大人?” 时叙白正将一块烧黑的石踢到旁边,见她来了还有点惊讶,笑眯眯问:“你不是去忙了么?” 他视线不着痕迹在她本来该融骨的位置停留。 很快,又一弯眉眼,泰然自若地接着说:“我看到结界升好啦。水脉、地脉、天脉、山脉,大概四个脉的走向我也调好了。标注在舆图旁边了。” 烛瑶来的路上已经确认这件事。 她拧着眉环顾四周,问他:“你在做什么呢,弄出这点声响?” 说话时,血肉牵到了刚定好的骨,有点痛。 她嗓音都不自觉放轻。 时叙白问她:“现在什么时辰?” 烛瑶说:“午时。” 时叙白说:“你吃饭了吗?” 烛瑶说:“我吃人了。” 她用一种“这不是废话”的眼神望他,明显在问:你看到我有空吃了么?但也就这一提醒,她才想起来,这是云山妖族公用的灶房。 于是她极不可思议问:“你把灶房炸了?” “不是。” 时叙白笑眯眯的:“我把灶房吃了。” 完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烛瑶:“……” 剑修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烛瑶就又想起,他许的那个愿望“希望她和以前一样好骗”。这个她,如果是指她呢? 烛瑶神情一下就冷了。 絮絮的目光一直流连在她新生骨头的位置,但如果,不是在看她的骨头呢?他又不知道龙骨是融进那儿的。 那就是,在看这个方向。他可能藏了什么东西。 烛瑶回头,灶房并没有被炸得很彻底,可能只有个锅火没控制住,将附近的砖瓦炸飞了。 她似笑非笑问:“你没瞒着我,藏点什么东西吧?” 彩素坐在她肩头,低语说:“龙大人,我闻到了檀香的味道。” 烛瑶也看到了。 房子外头,对光的位置新摆了几个坛子,透出黄酒或者蜂蜜的味儿。她再动动鼻子,确认里边装着的不单是檀香,还有玄参之类的、甚至是某些灵植。 时叙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喔”一声,解释说:“我一般出门在外,都会自己弄点香,佩香囊里。先前用的,” 他顿了一下,耳尖似乎有点红:“已经没了。” 怎么没的? 烛瑶也想起之前,她被他折腾得难受了,丁零当啷从他身上扯掉了好多东西。其中就有他的香囊,和玉圭。 香囊被她拆开了。玉圭也被她摔断了。 烛瑶颤了颤睫,不晓得为何忽然有点不敢看他,下意识揉了揉腰。 低低应一声好。 又觉得这样太逊了,闷闷地加一句说:“你为什么这么多事啊?世家不都以清为贵,就你好讲究。” 这话立刻把时叙白逗乐了。 “相信我。” 他一下想到了好多人,笑得前仰后倒,由衷说:“谁有钱了都一个样。说自己不讲究的世家子,全都是装货。” 笑起来亮晶晶的。 烛瑶安安静静等他笑够了。目光一瞬都没移开。 好一会儿,剑修抹抹笑掉的泪,优雅地向她做了个“请”的姿势说:“不管你要找什么,找吧。”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诶,” 时叙白友好补充说:“有些香料我还没处理完,有毒,你当心些。” 欲盖弥彰。 烛瑶心想。 但她另有一件很想做的事。于是用妖力唤醒体内那只欲仙蛊,快步走到时叙白面前。 烛瑶二话不说,牵起他的手。 剑修根骨分明的手背处,随她的触碰而慢慢有指甲盖大小的、移动的凸起。 是那只欲仙蛊。 双修过后,它就时不时会动一动。 时叙白垂眸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骤然后仰,喉结猛地一滚。 周围环境没有变,但他却蓦然生出种灵魂出窍的错觉,眼前浮现一副画面——甚至就像他亲身体验的。 烛瑶欺身压上来,五指扣住他后脑,力道蛮横得像擒住一条滑溜的鱼。 唇撞上来的那一下极重,重到他齿关几乎没来得及合拢,便被她趁虚而入。 呼吸和吻混在一处,绞成潮湿的、滚烫的一团。 她的气息里有风尘和龙鳞的凉意,还有某种近乎凶狠的、突如其来的冲动。 舌尖扫过他上颚的瞬间,时叙白的腰背猛地绷直,连指尖都僵了一瞬。 石子在脚边滚了几圈,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时叙白张了张嘴,喉结滚一下,却没发出声。 听见烛瑶笑吟吟问: “怎么不说话啦?” 那副过分真实的画面才淡去。他又回到现实中。少女神色如常地望来。 “你刚才……” 时叙白啧了声,实在说不下去,偏头避开她的视线。 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的耳尖却红得几乎要滴血。 看着好玩儿又好漂亮。 烛瑶明知故问:“嗯。我刚才?” 她恍然大悟:“我刚才看见你愣了一下,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 “……” 时叙白还在女装。不可能问她的。 只能深吸口气,认了这个哑巴亏,揉了揉眉心说:“没事。出幻觉了。你找吧。” 烛瑶这才高兴地哼了哼,背手转身。 第一时间要查的就是他那些坛子。 烛瑶回头望他眼。 时叙白立刻予以首肯,让她用旁边的夹子翻翻里边。 檀香、沉香、玄参…… 确实什么也没有。 烛瑶支着膝盖起身,却感觉到头一阵眼花。这种感觉,像是中毒了—— 烛瑶猛地反应过来。 都气笑了,扭头喊他说:“时絮絮!” “诶!我在。” 时叙白应得很快,眉眼弯成一道月牙:“不是提醒了你吗?有毒,当心。” 就是因为他这一提醒。 照烛瑶的性格,才绝对会去碰。 还是和前世一样好骗啊。 时叙白早有预料地接住她,笑眯眯说了句:“午安哦。醒来见。” 但少女已经没应声了。 晕在他怀里。 彩素生气了,扑过来要揍他,时叙白勾勾手指就将它从头到脚捆成粽子、放一旁去了。自己握住烛瑶的腕,灵息探入她的筋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