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高兴:“你为什么不离我近点?” “……” 江流翻了个白眼。 他终于肃了下神情说:“你们不在的时候,宗门里忽然多了好多这些东西,连护山大阵守也守不住,只要有个空隙就溜进来。” 他指向师尊所在的长殿说: “我们都暂时躲在那。只是方才我出来如厕,被追上了。” 陆景明正想说:“那我们现在去——” 一阵地动山摇,黄土从地面翻涌上来,凝成一个巨人的轮廓。 江流扶住险些跌倒的陆景明,声音沉下去: “我下山以后,就回不去了。” 时叙白抬手就要出剑—— “不可以。” 烛瑶紧紧攥住他的腕,如犯人一样盯他。 时叙白说:“但……” 烛瑶说:“不可以。” 空中灰雾的攻势越来越密,贴着他的剑骨蔓延,像是知道什么。 时叙白垂下眼睫,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声音很轻: “这是我的宗门,就属我最强了。我不管,谁管啊?” 烛瑶怔怔看他,这样的话,有好久好久没听见了。 一个修士,要把自己的宗门放在自己前面的时候,才会说这种话啊…… 忽然。 “絮絮。” 她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剑。 没有烟花。没有鼓点。 没有她想象过很多次的那个“郑重其事的时刻”。 也不太兴奋。 她只是在一个她觉得再拖就来不及了的时机,把剑递了过去。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她说,“你先用着,有趁手得在换。” 银色的剑身在灰雾里亮了一瞬,折出一片冷光,刹那间照清了整片暗沉。剑是银的。凉的。 映着龙鳞的光泽,细腻而闪烁。 时叙白眼前立时一黑。 “烛瑶。” 他真希望自己是个傻子,呼吸一阵阵钝痛:“你告诉我,这不是你的龙鳞。”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关心和我有好好休息滴,发出来的章节也都会尽力做到能做的最好 死遁和我说再见 剑锋出鞘的一瞬,寒光如碎雪般炸开,折射出的锐意似一道冷虹,劈得那巨人都停驻三分。 饶是江流和陆景明见惯名剑,也看怔了眼。 瞥见这目光,烛瑶也一弯眉眼,拍拍他的肩说: “不然呢?还有什么比得上我的鳞?” 意料之中的目光,她理所当然受着,也理所当然地轻快道: “道谢的话就免了——那铺主手艺好,鳞片都完整嵌进去了。你只管用,不会叫你出丑的。” 时叙白避开她的手,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种事要同我商量一声?” 语气很不好。 烛瑶皱了皱眉,没有答。 灰雾驱使的巨人忽然动了。 体内翻滚出可怖的吼叫,震得碎石扑簌簌往下掉。 时叙白猛地回头:“闭嘴!” 寒霜拔地而起,将那巨人撕成两半。碎块坠落在地,探出的触手蠕动、拼合。还没等它们合拢—— 第二道灵力又压了下来。 时叙白还能想起,看见定山剑的那日,他还在纠结这剑是不是送给凌川行的——现在有答案了,不是。 但他宁愿是。 宁愿烛瑶不给他这剑。 宁愿她只是普普通通地铸一把剑给凌川行。 也好过现在……她去剐自己的鳞。 时叙白舌尖顶着后槽牙,几乎能感到一股血腥味往上涌,冲得他头脑发晕。 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烛瑶死时的模样。 那样安静。那样沉默。那样难看。 巨人再次合拢。 他又劈下去。 第三道、第四道…… 寒光一次比一次狠,碎片一回比一回碎,像在借打斗发泄一种几乎要压抑不住的东西。 烛瑶甚至来不及拦。 她察觉到不对,要从他怀里挣出来说: “有什么好商量的?你还会铸剑不成?铺主已经最大程度保持了龙鳞的完整性——” 时叙白猛地摁住她的肩,把她钉在原地。 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从她耳边擦过。 “师妹!” 江流和陆景明同时叫出声。 血液一滴滴坠落。 烛瑶的指尖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 她低下头,怔怔看着。 血珠正顺着剑尖一滴滴往下坠,落在碎石上,砸成两半,不留痕迹。她愣着神,没看明白,也不晓得该做什么反应。 “你敢再让自己涉险一次,” 时叙白的嗓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点笑,尾音温和地拉长: “我就捅自己一下。” 他松开手,掌心是一道深而锐的痕,血正往外冒。 四目相对。 时叙白笑了下,说:“真对不起啊,弄太小了,我下次争取捅更大点。” 江流快晕过去了。 陆景明气得别开头。 烛瑶脑子也“嗡”了一下,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扇净他脑子里的水: “你什么意思?” 时叙白把手摊开在她面前,冷冷的,唇边笑意却愈盛: “意思是,这样给新剑开剑可以吗?高兴吗?” 他顿了一下,语气格外柔和: “反正伤势愈合要比你的鳞长起来快多了。你要是高兴,那我收到你的剑就也很高兴了。” 烛瑶恍惚回过味来。 他是不喜欢她送的剑。 ……为什么? 烛瑶不解地低头,抬起一截尾,打量上面亮闪闪的鳞片。 她这一辈子,什么都给骂过,就是龙鳞从没被骂过。 最讨厌她的龙族,也要说一句,她有全龙族最漂亮的鳞。 烛瑶抿紧唇,弄不懂剑修怎么会拒绝一把难得的好剑。 不解。生气。 还夹杂着一丝没来得及理会的委屈。 烛瑶想起自己之前,还那么期待送给他。 蠢得不行。 硕大的巨人压过来,土腥气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冲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股淡淡的杏仁酪味取代了。 剑修的灵息,带着一点温甜的、像炖过什么东西之后留下的余味。 絮絮伸手抱她。 烛瑶不要,想推开他。可指尖不知道碰上了哪里,沾到一片湿黏的、温热的血。 她一下就顿住了,沉默地由着他抱起来,放到一旁干净的地面。 “师兄,” 时叙白没有看她,绷紧下颌说:“麻烦你们帮我看着她。” 烛瑶要开口。 那把银色的剑被塞回她怀里。 “挑个你喜欢的位置。” 时叙白松开手,血在剑鞘上拖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 烛瑶目光彻底冷下来,抱紧自己的剑,怎么都不可能递给他第二回了。 陆景明看眼前氛围不对,瞥一眼时叙白的伤,终是咬咬牙打圆场说道:“烛瑶,师妹是担心我们,这事只能托付给你了。” “是啊是啊。” 江流点头如捣蒜:“宗门里最不能打的就我俩了。他实在没办法……” 时叙白的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暗红的,在灰扑扑的碎石间开出一朵一朵细小的花。 烛瑶忽然就笑了。 她看着那些血,温柔地说:“没问题,我会做好的。” 没办法。没办法。 她看他办法是挺多的。 烛瑶再不看他一眼。 旁边的打斗声轰隆隆地响着,她像是完全听不见。蹲下身,指尖凝了一缕龙息,引动那只欲仙蛊,然后伸手去碰他的血—— 江流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瞅她一眼说: “师妹他有时候脑子就是会犯抽……你用不着心疼他。他皮糙肉厚,死不了的。” ——心疼? 烛瑶怔了一下,想起起方才看见他伤自己时,那一瞬的愣。 生气、委屈、恼怒,什么都挤在一起,可没有一样能准确地说出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好陌生的情绪。 她甚至觉得,如果是别人伤的他,她就算死了也要爬起来把那人细细地切成臊子。 ……是心疼? 烛瑶没有细想,也懒得细想了,放任意识被一股力量扯进了一片画面里。 她已经足够熟悉,知道这是絮絮的所思所想,化成了她正在踏入的场景。 那是一场春日。 场外新种着一颗梨树,开满了细碎的白花。远远望去,像一场落不完的雪。烛瑶只能模模糊糊,辨出那颗树的轮廓。 视线像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她的嘴里还残留一阵苦味。 “没烧了。有舒服点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