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焕一听这话,赶紧把背包抱紧怀里,拉链都护紧了,生怕她想收回去。 “那不行。” 他可以接受俩人暂时没有缘分在一起,但是不敢去想林秋以后会和别的男同学走在一起。 不过方焕没给林秋准备临别礼物,也没说什么依依不舍的黏糊话,只是从背包最外层拿了纸笔出来,写下自己家的地址。 “跟舒雨家在一个胡同,就是门牌号不同,你要是想省邮票钱,就寄到我家,我再转交给她就行。” “为什么不是寄给她,她转交给你?” “我怕她偷看,小时候她就会看我作文,而且,我想就重逢,嘿嘿 七月份的西北很热,林秋冒着太阳去拿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又领了档案的提取函,出了一脑门的汗,站在树下躲阴凉时,裹着暑气的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也感受不到多少凉意。 是为了送方焕,她今天特意穿了裙子,想着最后一次见面,给他留个好印象,别回头想起来都是挽着裤腿、踩着泥,在山上剪枝割草的样子。只要不看她手上的茧子,白色的碎花连衣裙,穿上就像城里的小姑娘了,也像小康家庭里出来的大学生。 方焕临走前还夸她漂亮,说难得看她这样打扮,以后会好好记住她。 录取通知书拿回家,家里人比看到她那张劳模的证书还要激动,准备材料和学术研究这些事情他们帮不上忙,但办手续盖章完全不需要林秋操心。家里人分工明确,还要准备酒席,毕竟村里出了第一个劳模、第一个大学生,说是祖坟冒青烟都不为过,这可太值得庆祝了,必须热热闹闹地办。 林秋没什么意见,又不用她操什么心,爹妈想怎么办都行,她躲在屋里整理套袋技术相关的结果,纸袋的示意图、两组果实发育过程中的变化、虫害的对比情况,她默念着记录本上的每一句话,试图用这些内容麻痹自己,可是写着写着,钢笔在她手里越握越紧,最后长叹一口气,还是放下了。 边念边写,也没有一个字装进她的脑袋里,整个人空落落的,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说。 林秋背靠在椅子上,稍微侧头就看见方焕送的钢笔,静静躺在书桌上。 这张桌子是二哥和方焕一起给她打的,以前屋里只有一张旧木桌,四条腿长度不太统一,表面还落了不少坑坑洼洼,她要经常写材料和文书,纸张要是薄一点,笔尖落在上面就会戳个孔,每次还得专门找本旧书垫着。 林立东在家里找的旧木料,支在院子里锯成需要的尺寸,每天都能听到他锯木头的声音,还有跟着飘起来的碎末。方焕之前在胡同里看过别人家打衣柜,就想跟着来帮帮忙,跟着刨光和划线,在院子里跟二哥争执。 “要宽一点,小秋可以放书,里面放书,外面写字。” “你直接扛块石板进去得了,那么宽她屋里放不下,这块木料就应该打长一点。” “把橱柜挪挪不就能放下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小妹屋里啥摆设?管好眼睛别乱瞅。” “桌腿也要高一点,不然小秋得弯着腰,对眼睛不好。” “还用你说?我还打算给她打把新椅子。” 林秋被他俩拉过去评理,最后只能和稀泥,要长、要宽、要高、还要新椅子。 整张桌面都被他俩用砂纸细细打磨过,刷上油漆之后光滑有平整,直接用单张白纸在上面写字都没问题。 钢笔是方焕过年的时候从首都带回来的,她没舍得用,连原装的盒子都没扔,就一直摆在桌角,抬头就能看见,看见就会安心。 林秋想着,等下个月收拾行李的时候,带去大学里用,还有他送的发绳,他帮自己淘来的旧书,还有他带不走给自己留下的暖水壶,还有…… 这个屋子里还有好多和他有关的记忆。 明明昨天才刚刚分开,思念却像浪潮一样汹涌而来,林秋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绪,她想不明白,找不出任何头绪,只能躺在海岸上,任由和他相关的回忆潮起潮落,束手无策。 他们这两年分开最久的时间,就是过年的时候方焕回家,那时候林秋没觉得多难受,左不过元宵之后就会回来,可是亲眼看见他带走了所有行李,走过检票口的时候,林秋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人真的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以后不会有人事事以她为先,会在第一时间关注到她的情绪,听见她提出需求就能即时响应,也不会有人在她疲惫时,蹲在她身前说要背她。 一滴眼泪落在林秋的手背上,她迟钝地抬起头,摸到眼角的潮湿,才发现是自己在哭。 她辗转反侧许多个夜晚,好不容易才想明白什么是喜欢,感受到随之而来的欣喜和悸动,亲近和放松,可她不知道,原来和喜欢的人分开,是件这么残酷的事情,好像心头总有朵散不去的乌云,时时刻刻都在下雨。 知道他们仨收到回城通知的时候,林秋其实没太往心里去,因为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就算分别会有带来阵痛,那也是转头就会消散的情绪。 她原想着,最多就像是高考的时候,学校里对她很关照的班主任,嘱咐一句好好读书才能改变命运,然后她奔向新的生活,班主任转头去带下一届学生,之后只剩下逢年过节的问候。后来她去上大学,再没回过自己老家,村子里照顾过她的亲戚邻居,全都成了模糊的五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