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了扰犹豫了,她知道面前的人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但是很不幸,她也是个胆小鬼。 玛怒笑了笑。“(藏语)不要害怕。我预料到了这么一天的到来。其实在六年前,我的腿废了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迎接这么一天。 “唯一算错的,”她的声音终于无法做到平静,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是……是这个丫头竟然替我预料着这么一天。” 玛怒计划了很多东西,却没有为自己计划过。她没有计划过的,kui为她计划了。 兰了扰怔愣的看着她。认识她这么久,兰了扰只见过她哭过两次。 国安部,情报九处监视网部门。 “急报!急报!” 一封标有“绝密”红色字样的简讯瞬间弹入每一位特工人员的电子设备,所有人在第一时间接到了这封重要信息: 【0020111,死亡】 在所有人都还震惊、蒙圈甚至没有接受的下一秒,有时一条同样级别的消息: 【0020111,重启】 情报九处,处长办公室。 门被“砰”的撞开,伴随着开门声还有咄咄逼人的质问,吼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菅光卓看向来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珠子同样凝重、震惊、沉痛又疑惑。“不知道,我们没有接到0020111关于ta本人的任何现状信息,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上一回出现这种情况,”鹿昊毅回忆道,“是六年前。” 六年前,0020111也有过这么两条简讯,在一秒之内响彻整个国安部内部。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是错发或者伪信息,却还是谨慎的采取“假定0020111已确认死亡”的措施。 然后在不到一个月后,0020111重启消息像鬼一样飞过来,打得人措手不及的同时,紧锣密鼓的开始向中央传达回情报。 池厉锋沉重的呼了口气,毫不犹豫的打了个电话。 “喂?” “我给你和竹昱定下最快的一班飞机,匿名飞回帝都。我会通知老柏和老商,明面上就说你外派出差。” “……” “还有,你是不是能联系上你姑?”池厉锋的语气快的像是在打机关枪,丝毫不给池田靖回答的机会,“我需要现在就可以联系上她的方式!” “不用。”池田靖淡定的回答,在池厉锋反驳前开口,“您什么都不用做。六年前0020111没有死,六年后也不会。” “池田靖!” “爸。”池田靖似乎是很淡的笑了一下,笑意很苦,“袁非岸的死不是意外。当年我搞死了上井祇,但是搞不死毒。” 池厉锋暗吸一口气。 “袁非岸作为0020111原本的唯一单线上司,在六年前离奇死亡。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怀疑0020111是否还活着、0020111是否还保持纯洁性,但ta传回的每一条情报都贡献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池田靖窝在竹昱的怀里,微微垂眸,平静又残忍的讲述道。 “您知道我们的同事有多少人还在金三角吗?” 池厉锋答不上来。 “我也不知道。”池田靖无声的笑叹道,很凉,“卧底意味着是抛进海里的饵,心里挂念着可有可无的线,在孤独到折磨的发疯的深海中漂泊。我只是最幸运的那个而已。” “……” “我现在能够如此幸运,仅仅是因为我有希望和信念和感情,足以支撑我活下去。但是我姑不是。” 池厉锋明白她想说什么:“难道你就任由她乱来!?” “您又不是不知道,就我姑那个能力,让鹿叔把整个外勤七处的人全拉出来都拦不住她。” 池厉锋的目光淡淡的扫过房间里的人的脸,忽然开口,语气变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 父女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池田靖率先服软的叹了口气。“知道。但是毕竟坐在家中,我也只能略知一二。关于我姑嘛……” 池田靖腿上放着平板,她把目光放在屏幕上,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读道: “影子说话,蛇要蜕皮了[注]。” 兰了扰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堆捻灭的烟头,歪歪扭扭的像腐烂的尸体。 点点星火在夜色中泛起,伴随着呼吸一明一暗,然后掉在地上,熄灭。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报复性的抽烟了。直到烟尘像一把钝刀一样割沙哑了兰了扰的喉咙,她的耳廓动了动,几秒后,一个人影蹲在了她身边。 “……” 兰了扰没说话。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海的康率先朝她摊了摊手:“有烟吗?借个火。” 兰了扰扔给她一包烟和打火机。 “阮玛冉去处理玛怒和kui那边的丧葬了,”海的康咬着烟,说道,“要晚一点回来。我先回来睡觉,明天就要让你爱人上路了。” “聂勿还死了。”兰了扰开口,第一声沙哑的像是砂纸打磨过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和阮玛冉一起,消息进入darkweb的时候。” 兰了扰听着她的回答,顿了顿。“我本来问她,说要不要等一等你回来再说。”她的右手夹着烟,眉心微蹙,“她没有答应。” “是她的性格。”海的康很平淡的回答,“怎么发现的?” “今天早上,同住一栋楼的阿婆去叫她的时候。人已经硬了。走的很干净,穿的好好的躺在床上,什么都没留下。” 兰了扰感觉指尖一烫,她回神,才发觉烟已经烧到了底。 海的康用舌尖顶了顶上颚,低头看着手里的烟,另一只手打着打火机玩。兰了扰侧过头看她,火光一闪一闪的照映对方的半张丑陋的脸。 “你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因为这种事情太常见了。”海的康回望她,琥珀色的眼珠在火苗下很像嗜血残杀的兽,“你和我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何必再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