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都带着沉重的镣铐,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那人影极其缓慢的动了一下,抬起头来。 乱发缝隙间,一双眼睛朝他们看过来。 没有濒死的恐惧、没有重伤之后的绝望,甚至没有多少不甘和愤怒。 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以及一种非人的平静。 就像……暴风雪过后,万籁寂静的荒原。 也像暂时沉寂的活火山……只等熔浆喷发的那一日,吞噬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一切。 沈喻然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水火棍的手微微颤抖。 王虎用佩刀‘哐哐’敲两下牢门,怒喝道。 “看什么看!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谢大将军呢?你现在就是个谋反的阶下囚。” 谢玉成?他的任务目标,这也太惨了。 沈喻然垂下眼帘,避开那道目光,也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情绪。 大脑飞快的运转,他现在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狱卒,要如何在森严的地牢里救人。 王虎还在骂骂咧咧,似乎觉得辱骂以往高高在上的大将军还不够,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打开了牢门上那把沉重的铁索。 “哐嘡”一声,紧闭的牢门被打开。 “呦,这不是我们战无不胜的谢大将军么,几天不见,怎么这么狼狈了?” 王虎踱步进去,油灯凑近角落里那团黑影,故意居高临下的看着谢玉成。 “宫里的贵人说了,一天三顿点心招呼,又不能让您死了,这分寸,可不好拿捏啊。” 他在等谢玉成求饶,等以往他连见一面都没有资格的贵人向他摇尾乞怜。 王虎似乎很享受这种把贵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可惜,谢玉成毫无反应,连眼神都没给王虎一个,仿佛王虎完全不存在似的。 王虎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抬脚,用沾满污泥的靴子,狠狠的踩在谢玉成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还恶意的来回碾动。 “唔……” 谢玉成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下,一声压抑的闷哼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低着头,不曾抬起。 “啧,还挺能忍。”王虎兴奋的笑着,一脚踹在谢玉成腹部。 谢玉成身体猛地弯成弓形,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你说你,以前满京城谁都要巴结你,现在呢?比阴沟里的老鼠还不如。” “还有皇后娘娘,这会儿正陪着皇上宴请百官呢,哪儿还记得你这快死的旧情人?” “哦,说不定……娘娘正想着怎么跟你撇清关系,好继续当她的皇后呢!” 言语如毒针,字字诛心。 沈喻然看到谢玉成原本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看来这王虎背后有人指使啊,要不然他真怎么可能敢编排当今皇后? 谢玉成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身上的伤口溢出的暗红血渍在他身下聚成一滩。 果然,忠犬男二不愧是男二,都重伤得到这种地步了,还会因为听见女主的消息,动怒。 谢玉成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求饶或痛呼。 过了一会,王虎似乎觉得他这模样无趣,站起身,拍了拍手,对门口“看呆”的沈喻然喊道。 “行了,你给他灌点水、灌点吃的,别死了就成,省的贵人们追究。我去其他地方看看,一会来叫你。” 说完,他提着油灯,晃着钥匙串走了,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没入黑暗的甬道。 幽暗重新笼罩这间囚室,只有墙壁上远处的火把投来一点微弱的光晕。 沈喻然心跳的厉害,他快速走进牢房。 一边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系统,有没办法先搞点药,别还没等我救他,人就先死了。】 【新手礼包已发放:上好金疮药10、强效止痛丸10】 好家伙,这礼包是精准投放啊,没一个他能用的,全是给谢玉成准备的。 果然,我就是个工具人吧! 沈喻然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确定附近没人后,蹲在谢玉成不近不远的地方。 用水火棍轻轻捅了捅谢玉成垂在身侧、血迹斑斑的手。 “谢将军,你还醒着吗?” 谢玉成毫无反应,像是昏过去了。 沈喻然松了口气,就怕和影视剧演的,被谢玉成反杀。 走近两步,沈喻然伸手去翻谢玉成的肩膀。 触手的皮肤滚烫,沈喻然倒吸一口凉气,这热度烫得惊人。 他稳住心神,手下用力,想将人稍微扶正一点,方便检查伤势。 就在沈喻然手下用力的时候,异变陡生! 我来报救命之恩 原本毫无动静的谢玉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然抬起。 五根手指精准无比的扣住了沈喻然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紧紧的握住沈喻然的手腕,限制住了他的动作。 “呃!”沈喻然被吓了一跳,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向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喻然惊骇的抬头望去,谢玉成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额发被冷汗黏在惨白的额头,他依旧是那副重伤虚弱至极的模样。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是一只即将濒死却依旧危险的凶兽。 谢玉成目光死死锁住沈喻然,仿佛只要他有一丝动作,便将他连皮带骨吞下去。 “你……是谁?” 谢玉成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音节,气息灼热,带着高烧后的混乱。 “谁派你来的?还是……又有……什么新花样?” 沈喻然在一瞬间的惊慌过后,迅速冷静下来,他没有挣开谢玉成的手,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索性起身爬到谢玉成身边:“将军,莫怕,我不是谁的人。” “将军大约不记得了,将军几年前与我有活命之恩,这次混进天牢,亦是为了将军而来。” 沈喻然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目光坦荡,丝毫不惧谢玉成眼底的审视和警惕。 他必须立刻给谢玉成出一个能暂时取信的理由,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像精心编造的谎言。 更何况,沈喻然并不算撒谎,这个身体的前身,确实被谢玉成救过。 “三年前,在泾阳道,将军率部剿匪,我便在其中。” “将军或许早已不记得,对将军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于我,是活命之恩,再造之德。得知将军蒙难,我……我不能坐视。” 谢玉成拧眉,他对此毫无印象。 泾阳道剿匪?三年前?确有其事,但救过的人太多,他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 这人说的是真是假? 扣住沈喻然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一分,不知是因为相信还是没了力气。 谢玉成死死盯着沈喻然的脸,试图从那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活命……之恩?” “所以……你混进这天牢死地,就为了……报恩?哈……咳咳……” 谢玉成沙哑地重复,语气充满讥讽,因为高烧而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讥笑声牵动伤势,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身体颤抖,扣着沈喻然的手终于因为脱力而滑落。 但眼神依旧钉在沈喻然身上,像钉子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沈喻然心急如焚。 “将军,你信我一次。” 沈喻然趁着对方松手的一刹那,他飞快的从怀里取出药丸,喂到谢玉成嘴边。 “这是止痛丸,将军先服下,时间紧迫,那王虎不知道何时回来,这是金疮药,将军可在无人时,偷偷上些。” 他语气里急切,目光不时扫过牢门外的甬道,显然在担心王虎返回。 沈喻然不在等谢玉成回应,或者,他就是在赌谢玉成别无选择。 他将一个小纸包塞进谢玉成身下的稻草堆中,又药丸往谢玉成嘴边塞了塞。 要不是怕影响谢玉成对他的感观,影响后面的救赎。 沈喻然恨不得直接给他强塞进去,当然,要是谢玉成最后选择不相信他,他真的会硬塞。 谢玉成感受着不属于地牢的药香,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喻然的动作。 看着这个不知名狱卒低垂着眉眼,额角渗出的细汗,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就在沈喻然决定硬塞的前一秒,谢玉成终于张口,将那止痛药丸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奇异的苦涩与清凉瞬间在味蕾蔓延,随即化作一道暖流,迅速滑入喉管,落入滚烫的胃腑。 几乎是立刻,谢玉成就感到了身体的不同。 伤口发炎带来的高烧以及骨骼缝里都透着酸痛的灼热感,被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凉意从内部渗透、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