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然心跳如擂鼓,继续硬着头皮往下编。 “我想,胡拓会不会将你祖母和嫂嫂藏在那里?” 沈喻然这个理由牵强,时间、人物都对不上细节,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谢玉成,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 甚至做好了被谢玉成质问、怀疑的准备。 大不了……就承认自己身上有古怪,任凭他处置。 然而,沈喻然所担心的质疑并没有到来。 谢玉成只是看看坐立不安,隐隐透出几分害怕的沈喻然。 心中叹了口气,有些心疼,有些怜惜。 然后,谢玉成动了。 他没说话,只是向前一步。 伸出双臂,在沈喻然完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将他整个人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揽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的拥抱。 谢玉成的手臂绕过沈喻然的肩背,只是虚虚地环着,掌心甚至没有完全贴在他的背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沈喻然头脑一片空白。 只觉得整个人被谢玉成身上浓重的药味、淡淡的血腥气和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完全包裹。 他能感受到谢玉成胸口的起伏,能听到他近在耳畔的呼吸声。 甚至能感觉到谢玉成的下颌似乎极其轻微地、克制地蹭了蹭自己额前的碎发。 “阿然……” 谢玉成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沙哑。 “谢谢你,这个消息很重要!” 沈喻然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四肢也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他只是僵在那里,任由谢玉成这样抱着。 谢玉成,笨死了! 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了?这样显得我之前的担忧很蠢啊! 你为什么这么好? 你这样还怎么让我放下你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抱彼此。 沈喻然没有看见,抱着他的谢玉成眼神平静。 他当然知道怀里的人在撒谎。 什么回京后联系的掮客,什么三教九流的朋友,漏洞多得他都不想去戳穿。 阿然身上有秘密,他一直都知道。 从那些奇思妙想,到天火计划,还有那些他从未听过却能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常识”。 最后是今夜这突如其来的、精准得可怕的线索…… 阿然就像一个谜,身上笼罩着一层他看不透的迷雾。 可那又如何? 这个人会在逃亡路上绞尽脑汁为他谋划生路,会在所有人都怀疑他时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会在看到他受伤时心疼得红了眼眶,会为了给他提供一个有用的线索,而绞尽脑汁编造如此拙劣的谎言,紧张得浑身发抖。 谢玉成只要知道阿然不会害他,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秘密…… 玉成闭了闭眼,将怀中这具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身体揽得更紧些。 阿然既然不愿意说,他就不问。 他可以等,等到阿然觉得安全了,等到阿然真正愿意向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他想听阿然亲口告诉他,所有的一切,无论是离奇的身世,还是古怪的能力,或是他的过往。 他想知道完整的、真实的沈喻然,而不是这个被秘密包裹、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青年。 而现在,他只想这样抱着他,驱散沈喻然不安。 谢玉成想要告诉他,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藏着什么秘密、 我谢玉成,都信你! 也……心悦你。 随后,环着沈喻然的手臂,更紧了些,像是要把人嵌在身体里。 沈喻然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心跳如狂,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无法思考。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没有怀疑,没有追问,只有全然接纳的沉默,和这个温暖得让他几乎要落泪的拥抱。 他是什么意思? 他信了那个拙劣的借口?还是……他根本不在乎借口,只是相信他这个人? 沈喻然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脸颊贴着谢玉成颈侧温热的皮肤,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 沈喻然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心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默和暧昧,却又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和安宁。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犹豫了又犹豫。 指尖颤抖着轻轻抓住了谢玉成腰间衣袍的一角。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幼兽寻求依靠,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他认栽了! 无论谢玉成怎么看他,无论未来如何,这一刻,他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这份不问缘由的信任。 怪物也好,细作也罢,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帮他,陪着他,哪怕最终真相揭开,要承受他的怒火或疏离,他也……甘愿了。 沈喻然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恋爱脑上头的一天。 而谢玉成,感受到腰间那轻微却清晰的抓握力道,谢玉成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低头,只能看到沈喻然乌黑的发顶和通红的耳廓。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阿然对他……是不是同样…… 烛火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融为一个模糊而温暖的轮廓。 至于那些没有说出口,却心照不宣的秘密,以及悄然滋长却未曾言明的情愫…… 都将在未来的日子里,伴随着更多的风雨和考验,慢慢酝酿,慢慢生长。 七日倒计时 距离夜探胡府又过了几日。 京城里却因为胡拓接连数日在朝堂上,痛心疾首的痛斥谢家残党谢玉成‘狼子野心,勾结外敌’而变得人心惶惶。 言辞凿凿的提起谢家昔年背北境的某些旧事,甚至直言谢家早有不臣之心。 如今谢玉成潜逃在外,正是畏罪潜逃的铁证。 这些指控一次比一次具体,一次比一次严重。 这些指控成功将原本败落的谢家和谢玉成这个名字,再一次的出现在百姓面前。 谢家重新成为了风口浪尖。 一时间,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曾经与谢家有过往来、哪怕只是泛泛之交的官员,都感到背脊发凉,行事愈发谨慎低调。 皇帝周和泽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的听着。 偶尔在胡拓绪激昂时,微微颔首,或轻叹一声,说一句“谢家……可惜了”,亦或是“胡爱卿忠耿,朕心甚慰”。 其他官员纷纷苦不堪言,谁都知道,胡拓这么做,分明是皇帝的意思。 现在丞相林如海依旧抱病缺席,刘家又被胡拓落下水。 整个朝堂之上,根本没有人敢反驳周和泽的意思。 只能在胡拓“痛斥谢家”之后,硬着头皮附和几句,既怕被胡拓拉下水,又怕表态不够积极,惹来皇帝的双重不满。 很快皇帝周和泽就在胡拓的‘劝诫下’,下了一道旨意。 拟于七日后,在西市刑场,公开处决擒获的“谢氏重要从犯”。 谢玉成之祖母李氏,及其长嫂崔语兰! 罪名是窝藏钦犯,知情不报,对抗朝廷。 消息传出,举朝哗然!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民间亦是掀起轩然大波。 谢玉成脸色青黑的听着暗探带回的消息。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浑身的煞气仿佛凝成实质。 “窝藏钦犯?知情不报?” 谢玉成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好一个胡拓!好一个周和泽!” “他们要祖母和嫂嫂的命,还要彻底污了谢家的名!” 沈喻然同样心情沉重,胡拓此举,毒辣至极。 “将军,冷静!” “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激怒你!” 他站起身,走到谢玉成面前,目光直视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七天,不是行刑的日期,而是等你不断酝酿怒气的时间。” “他们在等你失去理智,带着所有人去自投罗网,好让他一网打尽,将谢家最后这点血脉和念想,彻底碾碎在刑场之上!” 谢玉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他何尝不知这是针对他圈套? 可那是他的祖母,是看着他长大的亲人,如今却要因此命丧黄泉。 沈喻然紧紧的抓住谢玉成的手。 “将军,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 “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你死了,谢家就真的完了!” “将军,周和泽要的不仅仅是你的命,而是谢家的万劫不复。” 他仰着脸,直直看进谢玉成猩红的眼底。 “七天,他们想看你绝望的样子,那我们就用这七天,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