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然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刚被按摩舒服了的慵懒沙哑, 可听在江春野耳朵里,却重如千钧。 他手里那杯茶,端起来就忘了放下,此刻微微晃动着,映出他变幻不定的脸色。 他听懂了沈喻然的未尽之语。 是选择拿下漕帮,面对未知的代价。 还是等着漕帮吃下江家?或者说是漕帮背后的人吃下江家。 江春野脸色阴沉,回想起自家妹妹遇到的刺杀。 虽然所有线索都指向漕帮,但刘三那人,如何能请得起死侍?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漕帮背后的人做的,都和漕帮脱不了关系,也说明有一条毒蛇盯上他们江家。 这些人在暗,江家在明。 江家实力强,但同样束缚过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些人不会放过江家的,所以沈喻然不仅是在问他,而是问他的选择。 吃下整个漕帮……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狂跳。 恐惧、犹豫、怀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可与此同时,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心和渴望,也在疯狂地生长、叫嚣。 他想起父亲被漕帮刁难时憋屈的叹息,想起妹妹遇刺时自己无能为力的恐慌。 更想起沈喻然描绘的那个,由江家主导、掌控江南水运命脉、甚至能影响朝局的未来图景。 那画面太美,也太危险。美得让他浑身战栗,危险得让他脊背发凉。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依旧依偎在一起的沈家兄弟。 沈二公子闭着眼,似乎真的在享受兄长的按摩,对他这边的天人交战毫不关心。 沈大公子则是在他看过去的江春野的恐惧 沈喻然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只不起眼的黑漆木匣上,语气慵懒,却带着笃定。 姿态随意,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能改变江家命运的东西,而是一盒寻常的糕点。 江春野目光落在那只匣子上,心跳得更快了。 匣子静静地躺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喉咙发干,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对兄弟的“诚意”? 会是什么?金银珠宝?稀世奇珍?还是……能置他于死地的把柄? 一时之间,江春野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坐到他这个位置,能让他惧怕的东西已经少之又少。 可面对这两人,他们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展现出什么真正的实力,但是…… 江春野一直以来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似乎也在肯定沈喻然他们说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伸出微微有些发颤的手,缓缓打开了那只匣子。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骇人的罪证。 匣子里,只是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张质地奇特、薄如蝉翼却又坚韧异常的纸。 纸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各种他前所未见的图案,似乎是图纸? “这是……”江春野眉头紧锁,心中既失望又疑惑。 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惊世骇俗的信物,却没想到只是一些图纸。 “江家主,请过目。”沈喻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江春野狐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图纸。 刚一入手,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这纸张平滑坚韧,上面的线条并非手绘,而是用一种极细极匀的墨线印刷而成。 以江春野的眼力,这纸本身的价值就足以大赚一笔。 而如此珍贵的纸上所作的内容,又该是如何的惊世骇俗? 江春野低下头,这是……船体结构图? 不,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船! 传统的漕船,依靠风帆和人力,结构松散,载重不过千石已是极限。 而图纸上的这艘,船型流畅得不可思议,船身线条带着一种力量与速度的美感,侧面是奇特的鱼鳞结构。 还有巨大的、他从未见过的帆具。 以及……船体两侧那是什么?像是……轮子? 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材料、构造说明,甚至还有一套复杂的、关于如何利用水流和风力提高航速的计算方法。 江春野虽然不完全看懂那些计算,但光看那精密的图纸和详尽的说明,他就知道,这绝非凭空想象,而是真正有可能造出来的,超越当下的东西! 如果这种船真的能造出来,航行速度、载货量、稳定性,都将远超现有的任何漕船、海船! 江春野还缓过神来,就听到沈喻然接着说。 “江家主,漕帮除了官家的背景之外,靠的是什么?” “是他们控制了运河的航路,是他们有更快、更大、更稳的船,能抢走所有的生意。” 沈喻然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在江春野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而这艘船,能让漕帮的船,变成废铜烂铁。能让江家的船队,在一天之内,跑完漕帮十天的路。你说,这生意,江家做不做?” 是啊,漕帮凭什么嚣张? 不就是仗着他们掌控了码头,垄断了最好的船只和船工。 其他商家的货想走水路,就得看他们脸色,被他们层层盘剥! 如果……如果江家能有比漕帮更快、更大、更稳的船,能载更多的货,走更远的水路,甚至能跑海路…… 江春野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是个商人,而且是个顶尖的商人。 如果这东西能造出来,江家不仅能吞掉漕帮的所有生意,甚至能垄断整个大梁的水运! 想到这里,江春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拿不稳那轻飘飘却的图纸。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喻然,眼中充满了震惊、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船……真、真的能造出来?” “自然能,不仅这船能造出来,我保证,我拿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可以造出来。” 其他? 江春野回过神,这第一张图纸都已经如此惊世骇俗,那匣子里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