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真的想杀我!” 周和泽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林映雪,完全没有想到她真的会对她下手。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她怎么敢?!她怎么真的敢?! 起兵清君侧 周和泽没有给林映雪机会,狠狠的一掌拍林映雪心头上。 右掌运起全身残存的力气,内力激荡,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绝无比地拍向林映雪的心口! 这一掌,毫无保留,是真正下了死手! 林映雪瞳孔骤缩。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掌风中蕴含的冰冷杀意,但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砰——!”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殿中炸开。 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了林映雪的心口。 “唔——!” 林映雪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冷的鎏金殿柱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她被布巾勒住的口中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素白的孝衣前襟,染出一片刺目惊心的红。 鲜血甚至从布巾边缘渗出,滴滴答答落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大殿门被用力撞开,李全德带着护卫闯了进来。 “护驾,陛下……”李全德还没站稳,看见周和泽胸前的血迹,立刻的慌张的大叫起来。 “来人!传太医,传太医!” 林映雪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心口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和撕裂般的痛楚。 周和泽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喘着粗气,胸前伤口的血染红了半幅龙袍。 他看着倒地呕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的林映雪,眼中疯狂暴戾的神色稍稍褪去。 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但……更深处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空虚和……一丝隐隐的恐慌。 他好像,真的亲手打碎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尽管那东西早已布满裂痕。 殿内死寂。 侍卫们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林映雪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她努力抬起头。 只能勉强看到周和泽那双明黄靴尖,和地上自己吐出的、蜿蜒刺目的鲜血。 痛……真痛啊…… 她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笑,却引来更剧烈的咳嗽和呕血。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苍白的下巴。 周和泽看着她濒死的模样,看着她嘴角那抹似嘲似讽的弧度,心头那点快意迅速被烦躁取代。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至少,在谢玉成出现前,不能死。 他需要她“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 “太医!还愣着干什么?!”他猛地扭头,对身边的几个太医厉吼。 “给她止血!吊住她的命!朕不许她死!听到没有?!” 太医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扑到林映雪身边,抖着手去探她的脉搏,又慌忙从药箱里翻找金疮药和参片。 林映雪任由太医摆布,目光却落在同样在包扎的周和泽身上。 “呵呵……”低低的笑声响起。 周和泽看着她这模样,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等他说些什么,林映雪自顾自的开口。 “周和泽!你杀了我爹!” “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的夜郎自大,还真是一点没变。” 周和泽脸色不变。 “你想杀我又如何,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林映雪咳着血,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她看着周和泽,眼神空洞,却又仿佛洞悉一切。 “哈哈哈哈!周和泽,你还不明白么!你早已众叛亲离!” 就在周和泽因她的话而心神微震。 太医正手忙脚乱为他包扎胸前刀伤、大部分侍卫的注意力也被帝后之间这诡异死局吸引的刹那。 侍卫队列中,几个始终低着头、毫不起眼的侍卫,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眼中寒光乍现,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其中一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如柳叶、淬着幽蓝暗光的短剑,剑尖直指周和泽毫无防备的咽喉! 这才是真正的刺杀!无声,迅疾,精准,狠绝! “陛下小心——!”李全德嘶声尖叫,目眦欲裂,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和泽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重伤在身,行动迟缓,眼看那淬毒短剑就要吻上他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距离他最近、正为他包扎伤口的那名老太医。 不知是忠心爆发还是下意识的举动,竟猛地合身扑上,用自己苍老的身躯挡在了周和泽身前! “噗!” 短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老太医的后心,幽蓝的剑尖从前胸透出,距离周和泽的喉咙仅剩半寸! 老太医连哼都未哼一声,当场气绝,但他身体的阻隔,为周和泽争取了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瞬间。 “有刺客!护驾——!!” 殿内瞬间大乱! 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扑向那名刺客。刺客一击不中,毫不犹豫地弃剑,身形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 并目标明确的踢翻了附近燃烧的灯架! “保护陛下!” “小心暗器!” “拦住他!” 惊叫、怒吼、兵刃碰撞声、人体倒地声、灯油泼溅燃烧的噼啪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玉极殿! 没人注意到原本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林映雪,慢慢往右侧爬去。 爹,女儿无能,终究没能亲手刃周和泽。 但,女儿至少……能让他付出代价,能让他永远记住这个夜晚,记住这玉极殿的烈火,记住……林家女儿的血性! 林映雪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的按下去。 “咔哒。” 很轻,在混乱的大殿里,丝毫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轰隆隆!” 玉极殿预先埋好的桐油被瞬间点燃,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大半个玉极殿就被火焰彻底吞噬。 “走水了!快护驾!” “陛下!快护着陛下出去!” 周和泽被众人拥护着往大殿外跑去。 他鬼使神差的回过头,只见林映雪倒在地上,正透过燃烧的火焰。 眼含恨意的盯着他,见他看过来,林映雪微微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 她在说:“周和泽,我等着你!” 玉极殿的大火燃烧了大半夜,照亮了夜空,也照亮的大半个京城。 清君侧的三把火,全部烧完。 林相忠臣死谏、边关百姓死谏,皇后死谏。 如今天下民怨沸腾,大事之象已成。 …… 胡府! 胡拓看着天边那一抹红,抽出佩剑。 “点兵,传令,清君侧!” 打进皇宫 玉极殿连带着周围的连片宫殿熊熊燃烧大火,就是给胡拓进宫信号。 皇后林映雪,焚殿殉道,血染宫闱,火照天阙。 皇帝周和泽,重伤濒死,狼狈逃生,声名扫地。 这两个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般传遍京城时,最后的堤坝,彻底崩塌了。 全身甲胄的胡拓,望着皇宫方向那尚未熄灭的冲天火光和滚滚浓烟。 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见那人微微点头后,拔出佩剑,剑尖直指苍穹。 声音嘶哑而沉重,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昏君无道,残害忠良,天降灾殃!逼死贤后,焚毁宫阙,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我胡拓,今日于此,对天起誓,以血为盟——” 他目光扫过麾下将士一张张激愤的脸,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眼中含泪的百姓,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最终的决定。 “清、君、侧——!诛、昏、君——!正、朝、纲——!” “清君侧!诛魂君!正朝纲!” 怒吼声如山呼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也正式吹响了这场决定大梁国运的终极之战。 三声怒吼,一声高过一声。 聚集在府邸周围的,早已不只有他麾下的北境精锐。 闻讯赶来的京城宿卫中,不乏对周和泽早已离心、或因林相、谢家、皇后之事而愤懑不平的将士。 更有许多被连日来的血书、午门血谏、尤其是昨夜那场焚天宫火惊得肝胆俱裂、对皇帝彻底绝望的中下层官吏、士子。 他们沉默地聚拢,眼中燃烧着恐惧、愤怒,以及一种破而后生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胡拓的呼声,给了他们一个方向,一个宣泄口,一个……博个前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