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愈猛地转头望向身后。 女子身形依旧瘦弱憔悴,可怀里的孩童却养得圆头圆脑,眉眼软乎乎的,格外惹人怜爱,看上去也有三四岁年纪。 “愈宝,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女子取出一株青翠灵植,递到孩童面前。 小小的林愈歪着脑袋,不明白娘亲为何总叫自己去触碰这些草木,乖乖伸出小手,攥住那片比他手掌还要宽大的叶片。 一息,两息…… 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生。 女子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她轻轻放下灵植,手掌温柔摩挲着小林愈的头顶。 “愈宝,娘亲的愈宝……” “娘亲一定会送你回家……” 话音落下,她咬破自己的指尖,殷红鲜血滴落在青色古镜镜面,指尖以血为墨,在镜面上勾勒出繁复的纹路。 “星河异界,以吾神魂,通途天堑,开!” 咒言落定。 床榻上的小林愈神情呆滞,一息之后才回过神,茫然望向自己的娘亲。 女子猛地呕出一口鲜血,那面青镜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小林愈慌忙伸手去抓,慌声呼喊:“娘亲!娘亲!” 女子将孩子拥进怀里,泪水不断滚落,浸透了孩童的衣衫。 “对不起,是娘亲对不起愈宝,是娘亲错了……” 年幼的林愈尚且不懂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只是伸出小手抱住女子,眨着湿漉漉的眼睛。 隔着岁月的迷雾,林愈承接了这份绝望与锥心的痛苦,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住,闷痛难当。 原主娘亲并非是寿数耗尽而亡,是燃烧自身神魂,强行催动禁术,才落得这般衰败身死的下场。 这些过往,原主从来都一无所知。 林家明明是他生长的地方。 他娘亲拼尽一切,到底想要把他送往何处? 林愈捂住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心口阵阵抽痛。 凌玄彻见他情绪彻底失控,连忙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双眼,将人牢牢拥入怀中,声音带着急切的心疼: “不看了阿愈,我们先不看了。” 林愈死死抱住凌玄彻,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他不明白,为何会这般痛彻心扉。 那是原主的娘亲,他连女子的面容都看不真切,可那份悲伤,却实实在在刻进了他的神魂。 无数纷乱的记忆在识海之中翻涌搅和,属于白枕书的往日片段,混杂着属于他自己的零碎记忆,交织冲撞。 林愈伸手抵住自己的头颅,泪水模糊了视线,哽咽哭喊出声: “彻哥,好痛,我头好痛……” 见他神魂躁动,凌玄彻立刻将额头抵上林愈的额头,一缕温润的神魂探入他的识海。 入目便是少年的神魂四处飘散,动荡不安。 凌玄彻顾不得其他,自身神魂笼绕而上,想要将那散乱的神魂拢住。 狂暴躁动的神魂感受到束缚,朝着外来神魂反扑而去。 凌玄彻面色一白,唇角溢出一丝血痕,凝住心神再次催动神魂,竭力稳住林愈动荡飘摇的神魂。 破败的小屋之内,夜风呜咽穿过破碎窗棂,满室只剩少年压抑的呜咽。 林愈身世存疑 一刻钟光阴倏忽而过,可对林愈而言,却漫长得如同熬过整整一个世纪。 他浑身衣衫都被冷汗浸透,额角、鬓边全是细密的汗珠,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脑海里一片混沌空白,只能软软地倚靠在凌玄彻怀中。 凌玄彻揽住他,手臂用力将人打横抱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沉沉夜色,直上云际。 林愈眼皮沉重,视线朦胧模糊,虚弱地翕动嘴唇,低声唤:“彻哥……” 凌玄彻垂首,把他的头颅拢在自己心口,温柔安慰:“我在,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林愈指尖死死抓住凌玄彻胸前的衣袍,意识混沌迷离,听不清对方话语的具体,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抓着这个人,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凌玄彻脸色愈发苍白,感知到林愈的神魂飘摇不稳,不敢有半分耽搁,咬紧牙关催动灵力,径直朝着太乙禁地赶去。 流光落地,他抱着林愈快步踏入云海深处。 屋内,叶夙月正同温岚嬉闹说笑,脸色骤然一变。 “凌玄彻和小师弟来了。” 温岚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敛去,二人对视一眼,神色皆凝重。 叶夙月翻身下床,抬手一挥,两人瞬间整理好衣衫,快步推门而出。 凌玄彻刚走到屋外,还来不及开口说明情况,怀中的林愈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脱离他的怀抱。 叶夙月抬手,将林愈安置在禁地中央的玉石台之上,掌心漾出无形的力量直冲入林愈的识海,强行截断那些错乱的记忆。 凌玄彻面色惨白,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台上闭目昏睡的少年,心口悬得紧紧的。 温岚的目光落在凌玄彻身上,一眼便看出他神魂受了重创,他五指张开,一股力量压下,不由分说便将凌玄彻按坐在一旁石凳上。 “道君,我……” “闭嘴,凝神。”温岚语气严厉。 凌玄彻满心牵挂台上的林愈,下意识想要挣扎,目光焦灼望向玉石台:“阿愈他……” “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打晕。” 听了这话,凌玄彻不再反抗,只能压下心头的担忧,放松心神,任由温岚的力量涌入体内,循着脉络修复受损的神魂。 夜色缓缓褪去,东方天际泛起浅浅鱼肚白。 温岚收回手掌。 凌玄彻即刻睁眼起身,快步走到玉石台边,将林愈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感知到少年动荡的神魂终于归于平稳,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不敢贸然将他唤醒。 他转头看向一旁静坐的叶夙月,压低了嗓音,轻声询问: “剑尊,阿愈他可有大碍?” 叶夙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语气慢悠悠: “没什么大碍,只是神魂耗损过度,睡上几觉便会恢复。” 她抬眼看向凌玄彻,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倒是你,小师弟神魂暴动,你敢直接闯进去,就不怕落得个痴傻的下场?” 凌玄彻垂首默然不语。 他做不到看着林愈承受神魂动弹撕裂的苦楚,自己却袖手旁观,他别无选择。 叶夙月心底暗自感慨,这人当真是个偏执疯魔的性子。 她挥了挥手:“罢了,把人带回去吧,等他醒了,再来同我讲清楚前因后果。” 凌玄彻刚抬起头,正要开口道谢,一股力量将他周身裹住,转瞬便将二人送出了太乙禁地。 朝阳铺洒而下,金光漫过云雾。 凌玄彻抱着怀中沉睡的少年,御风而归,返回玄月峰。 竹室内光线柔和,林愈已经换上柔软寝衣,靠在凌玄彻的胸口酣睡,手指依旧攥着对方的衣料,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依靠。 凌玄彻神色凝重,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少年脸上。 只要林愈眉宇流露出半分不安,他便即刻渡出一缕温润灵力,抚平少年识海的躁动。 日头渐渐升到中天,室内还是一片灰暗。 林愈长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 凌玄彻眼底漾开一丝喜色,放轻了声音唤他:“阿愈。”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 屋内光线偏暗,他一时辨不清时辰,只觉得脑袋发胀,抬手便用掌心按住额头,闷闷出声:“彻哥,我这是怎么了?” 凌玄彻轻轻拉下他抵在头上的手,掌心温柔摩挲着他的额角,温声解释: “先前旧记忆翻涌,你的神魂动荡紊乱,是剑尊出手帮你稳住了。” 话音刚落,那些破碎的画面回笼脑海。 林愈记起昏迷之前,模糊间看到的苍白面容,心头骤然一紧,急忙抬头,声音带着焦灼: “我是不是伤到你了!” 凌玄彻扶定他的身子,柔声安抚: “没有,没有伤到我,我好好的。” 林愈却不肯相信。 他翻身跪撑着身子,仰头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凌玄彻的额头,神魂漫出探入。 神魂本是修士最为私密的本源,平日里二人也只做浅浅触碰,从未有过这般毫无保留的侵占浸染。 凌玄彻呼吸一滞,胸腔不由得此起彼伏,喉间溢出一声喘息。 见少年满心惶恐不安,便压下身体的悸动,一动不动,任由林愈的神魂一遍遍浸染自己的神魂脉络,直到他分不清哪一缕魂息是自己的。 林愈探查完对方神魂脉络,确认并无损伤,才收回自己的神魂。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面颊之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神色一僵。 不再乱动,乖乖坐在凌玄彻的腿上,双臂环住对方的腰,脑袋软软靠在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