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虚弱却满含怒意的女声穿透光影: “白殃!你来做什么!你克死亲父还不够,如今你还要亲手害你的一双弟弟妹妹不成!” 轮椅上名唤白殃的男子神色无波,无视斥责,指尖灵力未停,固执地维系着手中术法。 镜面光影一晃,场景切转。 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响起,划破殿内沉寂:“哇啊……哇啊——!” “生了!夫人生了!是龙凤双胎!二公子、小小姐平安降生了!” 下人狂喜的报喜声此起彼伏。 镜头拉近,床榻之上躺着一位中年妇人,鬓发被湿漉漉贴在苍白脸颊上。 气息微弱的女声艰难急促响起:“二公子白英桧、小小姐白书枕……小玉,听我吩咐!避开白殃的耳目,速去寻族老登记玉蝶!” 产房内外一阵仓促骚动。 不远处的殿廊阴影里,静坐轮椅的白殃将一切收入眼底,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凉亭之内一片寂静无声。 林愈怔怔看着镜面,心口发胀发酸,所有零碎的线索串连。 那个娘亲思念的人影是她的兄长白殃。 白英桧是被迫带离上界,那白书枕呢?白殃又是在里面担任了什么角色? 白英桧眉心紧拧,眼底满是不甘。 他再次抬手割破指尖,精血覆上镜面。 镜身死寂,纹丝不动。 他眼底沉色更重,干脆直接划开掌心皮肉,滚烫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重重印在古朴镜面上。 “够了!” 林愈心头一紧,攥住他流血的手掌,指尖灵力倾泻,飞速愈合他掌心的伤口。 白英桧垂眸看着他,嗓音低沉:“信息太少了。” 短短几帧画面,只揭开了他们的双生亲缘,却藏起了所有前因后果。 林愈指尖微微发僵,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 “你就算把血流干,又能怎么样?” 白英桧唇瓣紧抿,沉默收回手掌。 他无话可驳。 突如其来的血缘羁绊,太过猝不及防。 昔日嬉笑拌嘴的人,忽然变成自己血脉至亲。 两人一时之间,都被这层突如其来的亲缘砸得手足无措。 一旁的凌玄彻看着两人纷乱心绪,抬手包住林愈微凉发僵的指尖。 “便先到这里吧,强求无用,剩下的真相,我们以后慢慢查,好不好?”凌玄彻低声说道。 溟秋阁既能跨界游走,便说明两界通路从未断绝。 来日寻得契机,真相早晚能一一查清,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林愈垂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一旁的白英桧依旧默然,心头五味杂陈。 他本该笑着打趣,“原来小愈是他亲外甥”,“从今往后他可是两人的长辈” 可一想到白书枕孤苦早逝,想到自己自幼以为被亲人遗弃,所有轻佻戏谑尽数堵在喉头,半句也吐不出。 良久,白英桧才敛去所有纷乱心绪,低声开口: “那我先回去了。” “好。”凌玄彻应下。 白英桧抬眼,望向全程低头沉默的林愈。 唇瓣张了张,千言万语绕在舌尖,最终只剩一句最熟悉的话: “小愈,我下次再来看你。” 林愈依旧垂着眼,没有应声。 凌玄彻见状,替心绪混乱的少年接话。 “好,下次再来,阿愈会等着你的。” 直到那抹熟悉的紫色衣摆消失,周遭属于白英桧的气息淡去,林愈才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山道,轻声喃喃: “彻哥,白英桧走了。” 凌玄彻温柔揽着他的腰,低声安抚:“嗯,他会再来的。” 林愈抬手拿回放在石桌上的轮回镜,指尖擦去镜面上残留的血色痕迹。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白英桧割掌献祭精血的模样,匆忙治疗,未彻底长好。 他小声嘀咕:“他手掌还伤着呢。” “阿愈可要去寻他?” 他明白,少年不是排斥这份亲缘,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心底纷乱。 闻言,林愈陷入纠结,习惯性低下头,指尖扣着衣摆边角。 凌玄彻轻声试探:“阿愈是因为白英桧的新身份,心里不喜欢?” 话音落下,山间风都似静了一瞬。 隐匿在远处树梢的身影,也跟着屏住了呼吸,静静等着少年的回答。 林愈立刻摇头:“不是的……我不是不喜欢。”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娘亲真的是我娘亲,还多了个舅舅,偏偏这个人还是一直陪我拌嘴打闹的白英桧。” “太怪了,我一时转不过来。” 凌玄彻揉了揉少年纠结的拧一起的眉眼: “不怪,有没有血缘,他从来都是那个陪你的白英桧。” 林愈愣了愣。 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么久以来,他们从不知晓这份血脉羁绊,相处一直自在,现在虽然身份变了,人却没变。 他眨了眨眼,小声犹豫开口:“那……我以后还能直接喊他白英桧吗?” 这问题凌玄彻无从替他决断,一时默然无言。 就在这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从亭外炸开! “能!当然能!” 暗处潜藏的白英桧见凌玄彻不答话,急得再也藏不住,顾不得隐匿身形,应声脱口而出。 林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望向亭外。 只见一抹紫影轻盈翻身落于林间,衣袂翻飞,赫然是本该离开的白英桧。 林愈睁圆眼睛,惊得指着他,转头看向凌玄彻,语气满是错愕:“他怎么还在!” 凌玄彻摸了摸鼻尖:“我……我也不知道。” 白英桧径直一屁股坐在林愈身侧,伸出那道还未愈合的掌心,凑到少年面前,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嗓音懒懒的: “伤口太疼了,没人给我治,我就又回来了。” 林愈哪里还看不出这两人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忍不住撇了撇嘴:“就该疼死你!” 嘴上说着狠话,指尖却早已悬在他掌心伤口上方,点点荧光落下覆住斑驳血痂。 白英桧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 “那可不行,我要是疼没了,这世间可就少了一位容貌绝佳的美男子,多可惜。” 林愈头也不抬:“你真的很不要脸。” “我生得这般好看,怎么能随便不要脸。”白英桧说得一本正经,理直气壮。 林愈被他噎得无言以对,干脆闭口不语。 白英桧反手取出林愈送他的那柄黑紫星纹折扇,轻轻抬臂一挥。 清风乍起,扇面细碎星光流转,温柔的风拂动少年额前碎发。 他眉眼带笑,得意洋洋:“小愈送的扇子是真的好看,你老实说,是不是觉得这扇子和我气质绝配?靓扇配俊男!” 清风卷着细碎发丝扫过林愈鼻尖,痒得他下意识蹙起鼻尖,偏头躲开,没好气地开口: “哎呀你别扇了,头发都吹到我鼻子上了。” 说话间,掌心伤口已彻底愈合,肌肤恢复光洁无瑕。 林愈收回灵力,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尖,顺势伸手抽过他手里的折扇,翻来覆去翻看两面扇面。 “我当初就是看这扇子空空荡荡,跟你一样没正形没脸,才特意买来送你!” 白英桧闻言半点不恼,笑着将扇子拿回,悠然轻扇两下。 云衍继位溟秋阁卷土重来 周遭清风寂寂,四下无声,他目光落向少年眉眼,望着那熟悉的轮廓,指尖顿了一瞬。 片刻后,他指尖一收,扇面利落合拢。 “小愈,我还有事要处理,先回去了。” 林愈被打断思绪,抬眸看向他,轻声问:“你……是要去查娘亲的事吗?” “嗯。”白英桧坦然颔首,“我师尊当年将我自下界捡回,或许他对当年周遭灵力痕迹有印象。” 或许能顺着线索,查到两界相通的缘由。 一旁的凌玄彻看透他的心思,开口说道: “改日我去往南域一趟,溟秋阁当年能来往两界,或许还能寻到些线索。” 提及南域,白英桧咋舌一瞬。 当年剑尊魔尊出手雷霆迅猛,歼灭南域魔族,如今再想深挖过往,绝非易事。 他转瞬想起一人,唇角勾起浅笑:“不必你去奔波,安心等我消息便好。” 凌玄彻误以为他要孤身涉险,不赞同说道:“南域魔族残留尚未知晓,隐患难测。” “你不准自己冒险。”林愈也跟着点头,抬眸盯着白英桧说道。 白英桧被两人紧张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他看起来这般不惜命吗? 他无奈解释:“妄自念自幼被三师叔从南域带回,对异族魔气比我们熟悉,我打算劳她代为探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