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璇写了三次才写成一个字。
第一次,笔尖戳穿了纸。第二次,竖画断了。第三次,她把笔搁在砚台上,用两只手把笔按住,按了大概五息的时间,然后才写第四遍。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退回原位。
绯焰拿起那张纸。
纸上四个字。
“字如其人。”
厅里没有人动。
青玥看着那四个字。
那四个字写得很差——比白璇平常写的字差远了。
她平常写祭文,一笔一画,工整得像刻的。
现在这四个字大小不一,最后一笔拖出一寸长。
但也正是因为拖那一寸,青玥看懂了。
那不是四个字——那是一口气。白璇写完这四个字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她的肩松下来,头低下去,像是把什么东西交出去了。
绯焰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叠起来,收进袖中。
“青玥。”
“臣在。”
“你昨天递的折子,朕看了。”
青玥站起来。
“臣请出使。”
厅里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和谈。”青玥说,“魔军南下四个月,取了南疆三郡,但它们没有继续北上。郴水失守之后,它们在郴水停了七天;桂阳道断了之后,它们在桂阳停了十一天。它们每拿下一块地,就要停一段时间。”
“停下来做什么。”绯焰问。
“不知道。”青玥说,“但臣想去看一看。”
“你去看一眼,”红魇忽然开口,“它们就把你也留下来了。”
青玥转头看她。
“红魇。”
“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得对。”青玥说,“但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不去的话,我们还能做什么。”
红魇没说话。
“你说。”
“打。”红魇说,“给我兵,我去打。”
“打谁。”
“打那个蒙左眼的。”
“他在哪。”
“南边。”
“南边多大。”青玥说,“你带多少人去找他?一万?两万?你把京城掏空了,然后呢——你带着两万人在南疆转三个月,找不到人,粮吃完了,你回来。回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在城下了。”
红魇的脸涨红了。
“那也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我不是在等死。”青玥说。
“那你在做什么。”
“我在算。”青玥说,“我算了半个月。我算出来的结果是——我们打不过。”
厅里一片寂静。
“这个结论我很不愿意写。”青玥说,“但我写了。写在第十六页上。”
她翻开那本册子,把第十六页朝着厅里。
“打不过,”她说,“所以只能谈。谈不成的话,至少能拖。拖一天是一天——拖一天,就多一天的时间去想别的办法。”
“你有别的办法吗。”绯焰问。
青玥沉默了一下。
“没有。”她说。
“那你还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