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四王所居。地有熔岩之河,终年不竭;火不熄,昼夜有声。”
停了一下。
“武朝文臣虞青玥,入渊。”
关她的地方是一间石室。
三丈见方。
地上是石头,墙是石头,顶也是石头。
石头是黑的,表面有熔流冷却后留下的纹路,摸上去是热的——不是烫,是那种一直凉不下去的温热。
她贴着墙坐着的时候,后背能感觉到那股热在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门关上以后,黑得很彻底。不是屋子里的那种黑,是地底下的黑——她伸手在眼前晃了一下,什么都看不见。
青玥靠着墙坐下来。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点。
这是她十年的习惯。
她记事记了十年,她的脑子里有一整套规矩:凡是遇到的东西,先编号,再分类,然后记住。
她记事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写下来——她只需要在脑子里立一页纸,纸上写什么,她就记住了什么。
第一条:时间。从被俘到现在,大概七天。
第二条:地点。魔渊。具体方位不明——但根据隧道走了一天一夜推算,应该在天壁以南很深的地方。
第三条:身体。左手腕有枷痕,颈侧的皮磨破了,两腿浮肿,喉咙干。
第四条:缺水。
第四条她想了很久。
这七天她没有喝过水。有两次他们扔进来东西——一次是几块黑乎乎的肉,一次是一小碗糊状的东西。肉她没吃。糊她吃了两口。
那两口糊下去以后,她的喉咙更渴了。
第五条:那名内奸。
她在黑暗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
第三个柜子,最底层。
钥匙在她身上。
能开那个柜子的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有配的钥匙,一种是把柜子撬开。
撬开的话,柜门会有痕迹。她走之前最后一次开那个柜子的时候,柜门是完好的。
所以是有钥匙的人。
三个人。
她自己。
姓周的老书吏。
还有李某。
她把李某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想起去年秋天。
李某第一次来中书省的时候,站在门口等通报,站了大概有一炷香。
她当时在写东西,写完了才抬头,看见他站在那里,就让他进来坐。
他说不用,他说他就调两卷文书,站着等就行。
他当时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她的案头。
她想起去年冬天。李某第二次来的时候,站在她旁边看她写字。她写的是南疆粮道的折子。他看了一会儿,说:“虞大人的字,真好看。”
她当时抬头笑了一下。
她说:“哪里。”
现在她想起来了——她当时笑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笔停了一下,墨就在纸上积了一个点。
那个点被她用指甲刮掉了。
青玥在黑暗里动了一下。她的肩膀抖了一下——那不是冷的抖。
第六条:古冥氏要的是她的字。
这一条她想了最久。
要她的字做什么?招安文她可以拒绝写。拒绝写,杀了她也行。
不对。
如果只是想找人写一份招安文,武朝境内识字的人多得是——被抓的官员、落第的书生、甚至随便一个会写字的降卒,谁都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