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人从营地北面的死角切进去。
凝雪走在最前面。
她走得很低——不是弯腰,是把重心压下来,让自己变成影子的一部分。
营地里的火把在她头顶上十步的位置,光落下来,落出一片一片的黑。
她贴着栅栏走。
走过三个帐篷。帐篷里有东西在动——她听见了呼吸声,很粗,是睡着的兽。她没有停。
绕过一个柴堆。柴堆边上有一堆骨头,骨头上面落着雪,看不出是什么的骨头。
翻过一道矮墙。
一路没有遇到人。
遇到人的时候是第四个转角。
一个巡逻的哥布林从拐角走出来。它跟凝雪面对面,中间隔着五步。它抬起头——它的动作很快,快得已经张开了嘴。
凝雪没有停。
她往前三步走到它面前,左手摀住它的嘴,右手的匕首从下往上送——从肋骨的缝里进去,斜着往上,捅进心口。
它挣了一下。
凝雪把它按在墙上,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着。
它在她手里抖,抖得她的手臂发麻。
她没有松手——她记着血霜教过她的:捅进去之后不要马上松,要等它不动。
她等了大概五息。
等到那个东西在她手里软下去,她把它放下,靠着墙,让它慢慢滑到地上。
她抹了一把脸。
继续走。
他们穿过了整个营地。
从北面进去,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走到了中军帐后面。
中军帐后面有一排木桩。
木桩不高,一根一根立在空地上,每一根上面拴着东西。凝雪离得还有二十步的时候就看清了——那是人。一排人,被绑在木桩上,头垂着。
她认得那个轮廓。
她往前走。
走了十步。
第十五步的时候,她看清了。
那是血霜。
她瘦得脱了形。
身上只剩几片破布,布下面是伤——新的、旧的、结了痂的、还在渗的。
她的肩膀有一道新伤,结着黑褐色的痂。
她的左手垂在一边,手腕的角度不对——那只手折了以后没有人管,就那么长歪了。
她的头发散着,一绺一绺地黏在脸上。
她没有动。
凝雪站在那里。
她看着那具身体看了大概有三息的时间。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手。
那只好手。它的虎口上有一块茧——不大,圆圆的,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凝雪的呼吸停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之后,四周的火把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一盏一盏地亮——是同时。
四十多支火把从营地的四面同时点燃,把中间这一片照得雪亮。
凝雪站在光里,她带来的五百人站在光里,他们每一个人的脸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营地四周的栅栏后面,站满了人。
不是刚才跑掉的那些。是另外一批,一直站在那里等着。
凝雪慢慢地转过身,看了一圈。她数了数——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