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最后一行下面,写了四个字。
“以人为牲。”
那天晚上,他们把她带到了那间有祭台的屋子。
他们让她换上祭服。
祭服还是她自己那身,素白的长袍,袍角绣着星图。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也可能是从太庙里一起带出来的。袍子有点皱,但还是干净的。
她穿上之后,他们让她跪在那张祭台前面。
然后古冥氏进来了。
他站在祭台的另一边。
“从今天起,”他说,“你来主持。”
“主持什么。”
“新祭。”古冥氏说,“你写的流程,你自己先走一遍。”
白璇跪在那里。
“走一遍?”
“走一遍。”古冥氏说,“一步一步。念什么,做什么。你在祭文里怎么写的,你就怎么念,怎么做。”
她明白了。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要我念我自己写的祭文。”
“是。”
“一边——”
“一边。”古冥氏说。
白璇跪在那里,问了一句。
“多少人。”
古冥氏看着她。
“什么多少人。”
“你这套祭。”她说,“要杀多少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取出另一样东西——是一本册子,很薄,封面是牛皮,边角磨白了。
他把册子摊在她面前。
“太庙原本有四十七个人。”他说,“香火、洒扫、乐工、祝史、灯烛、涤器。你数过没有。”
白璇数过。
她当然数过。
这四十七个人她每一个都认得——认得他们的名字,认得他们的家在哪一条巷子,认得谁的母亲病了,谁的儿子刚满月。
“四十七个,”古冥氏说,“每一次祭礼,取用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从册子的第一行往下移。
第一行是陈九。香火。
第二行是一个姓陆的,洒扫。
第三行是乐工,吹箫的,一个哑了半边嗓子的老头。
他的手指一直往下移,移到最后一行,停住了。
最后一行的名字,白璇认得。
玄静。
“你的徒弟排在最后。”古冥氏说,“她前面还有四十六个。四十六次祭礼——你自己算一算,那是多久。”
他把册子合上。
“你和她,不动。”他说,“一个是主持的,一个是接手的。你们两个要一直活着。”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东西,是那卷帛。他把帛展开,摊在祭台上,摊在她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卷帛上往下移,移到第三步那一行停住。
“这一步,改。”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盒,里面是一支很细的笔和一小罐墨。
他把笔尖蘸了墨,在“以水净之”那四个字上面画了一道横线。
墨是黑的,那道线压过四个字,像是把它们从帛上划掉了。
“水净不了。”他说,“你这一步是给人洗身子的。祭神不是洗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