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爱她吗?” “莉莉·德雷克斯勒。” “你爱她吗?” 这个问题抛出后,随着克罗斯“砰”地一声失手掉落茶杯,客厅内的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致。 但菲利克斯恍若未觉,他仍自顾自地说道: “如果你爱她,那你为什么不为未来考虑?” “她为了报考tu准备了那么久,你难道要她在未来放弃一切跟你去西班牙吗?” “我不明白。西班牙到底有什么好的,炎热的气候、奇怪的食物、陌生的语言,你去那儿的唯一理由是为了你的前途,为了更好的平台以及更优渥的薪水。” “你准备让她跟着你一块去吗?” “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她甚至还是家中的独生女。需要我提醒你吗?作为一名职业球员,你一年需要花多少时间在你的事业上,以及,你还剩下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弥补家庭?” “你当然可以说你不需要她为你牺牲。” “但假设你们日后在一起,到时候你在马德里,她在慕尼黑,这样的异地恋爱又能持续多久呢?” 这些话菲利克斯想了很久,但今天,他终于借着这个机会一股脑地将它们全部说了出来。 他当然有私心。 但足球运动员恋爱所面临的困境也是不容忽视的。 与其说大部分球员选择“模特”做女友,不如说“模特”只是一个好听一些的名头,她们其实一场正经秀都没有走过,那些女人干着全职太太的工作,本质上和无业差不多。 难道莉莉也要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人吗? 可她明明那么漂亮、优秀。 菲利克斯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爱她,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哥,我不介意说的更直白一点。” “你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你应该尽早交个女朋友,最好一年之内就结婚生子,毕竟你现在单身的状态就是在给她幻想。” (61) “你爱她吗?” 菲利克斯这样问道。 但克罗斯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是一个吝啬于表露自身情感的人。 他很少说“爱”这个字眼。 小的时候,当同龄人回到家,他们会甜蜜地拥抱住父母然后说“爱你妈咪”“爱你爹地”,接着嘟起嘴巴“叭叭叭”地亲上好几口。 但小克罗斯不会这样做。 他似乎天生就是一个有点害羞的小孩。 有一次过生日,克罗斯先生搞到了一台在当时还算“新奇”的录像机,于是他打算给大儿子录制一些珍贵的童年视频。 对着镜头,这位父亲笑眯眯地说: “看看这是谁呀。” “这里有个小寿星,是我们未来的足球巨星。” 而克罗斯穿着刚从花园草地里滚过一圈的脏兮兮的上衣,有些不合身的紧身裤,站在门口,手指局促地抠着裤缝,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看。 那一年他才四岁。 但一个人的性格大概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注定了。 克罗斯内敛、害羞,虽然这一点在后来有所改善,最起码,他学会用“冷脸”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了。 但克罗斯就是克罗斯,他没有办法变成穆勒那样的人。 而他到底是如何回答菲利克斯的呢? 克罗斯回忆起当时的情境—— 在壁炉边上,柴火堆烧得滚烫,而他凝视着其中一截完全被火焰所包裹的木头,轻声说道: “菲力,爱是克制。” “我是成年人,我没有说不知道的权利。” “我没有说不知道,然后放任自己走入这段不公平、不平等的感情的权利。” 和菲利克斯的谈话就这样结束。 克罗斯把两个喝茶用的杯子洗干净,然后披了件外套,打算出门散步。 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可能因为白天睡了太长时间,他一点也不困。 不过打开门他才发现:屋外下雪了。 漫天的大雪。 灯光下,雪花就像一只只大小不一的白色蝴蝶,它们在风中打着旋、轻盈地飞舞。 梅前州的冬天很冷。 也很漫长。 一般这里从十月底就开始入冬,冬季会持续到来年的二、三月份,在这期间,最低气温可以达到零下十度,还经常下雪。 克罗斯记得在他上小学的时候,每逢下雪天,市政府就会出动一辆辆黄色的撒盐铲雪车。 格赖夫斯瓦尔德是个小地方,自然没有地铁,而由于道路积雪、出行不便,所以公交车也晚点了。 有一次他在公交站台等了二十分钟,最后不得不步行去上学。 克罗斯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在路上。 他当然知道自己要迟到了,但事已至此,着急也没有用,还不如多多注意脚下,省得到时候在雪地里摔上一跤还要扭伤脚,多不值当。 小学生是没有手机的。 所以走去学校的这一路上不免会有些无聊。 于是在这个时候,克罗斯的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些小想法。 他主要有两个担忧: 一个是明年春天,自己脸上的青春痘会不会复发。 另一个是他觉得自己踢得要比青训基地里的那些“大孩子”好,为什么教练不给他更多的出场机会呢? 现在想来,这些担忧不由得让人啼笑皆非。 克罗斯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为“青春痘”烦心是哪一年的事了。 而成年后,他加入拜仁,踢上了职业联赛,他是青训基地那届小球员里唯一一个在“德甲”踢上球的人。 职业联赛风雨无阻。 球员们在大雪里奔跑,头顶冒着热气,身上艳丽的红色球衣宛如一簇在雪中燃烧的火焰。 整座安联球场也仿佛“活过来”一般,数万人呼吸所汇聚而成的热量在风雪中喷吐,凝结成了一团巨大的白色雾气。 它飘荡在球场的上空,久久不散。 雪,冬天,德国。 这是克罗斯所无法忘记的回忆。 关于祖国,关于出生地,某些东西已经深深嵌进了他的血脉里,无法剥离,也不可更改。 现在是2014年12月23日的凌晨。 雪下得那样大,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般,克罗斯走在大雪中。 他的手指快要冻到没有知觉。 然而,就是在这近似于“恶劣”的天气环境中,在极度的寒冷下,他却再度清醒过来。 他又想起了菲利克斯。 想起了他在壁炉边说的那些话。 其实在那场谈话的最后,菲利克斯还说了一句话。 他说:“哥,说真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三个都不要长大。” 说这话时,他低下了头,没有看向自己的哥哥,仿佛沉浸在了往日美好的回忆里,颇为轻松地笑了笑。 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高昂”转至“低落”,因为自始至终,他也好、克罗斯也好,都明白: 这其实是一场胜负已分的较量。 而克罗斯无法安慰。 就如同当初,九岁的他无法安慰六岁的菲利克斯不要为“青训营落选”而伤心一样。 谈话的最后,菲利克斯拍了拍克罗斯的肩膀。 他的动作这样自然,就像发生了无数次一样,这是来自家人之间的关心。 “时间太晚了,哥,你也早点睡吧。” 他这样说道,说完后,便离开了客厅。 关于莉莉人生当中的八次告白 (62) 2016年是个特殊的年份。 15-16赛季,皇马在联赛中一度落后巴萨12分,这令他们不得不在1月紧急更换主教练,随后齐达内入主伯纳乌。 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虽然法国人此前的执教经历仅限于助教和皇马b队,但在他的带领下,球队在赛季下半程打出了一波漂亮的12连胜,积分榜上步步紧逼巴萨,最后仅以一分之差屈居西甲亚军。 欧冠半决赛,他们对阵瓜迪奥拉的曼城。 这是“蓝月亮”首次打进四强。 不过很快,曼城就以两回合0-1的比分输掉了比赛,而皇马作为优胜者晋级下一轮。 他们在决赛的对手是马竞。 同城死敌,西甲老熟人,一年要碰上三四五六次的那种。 后者在13-14赛季的欧冠决赛中就输给过皇马,沦为了拉莫斯“9248奇迹”的背景板。 这一次西蒙尼带领马竞卷土重来,然后在点球大战中,这支铁血军团再一次以3-5的比分遗憾错失了圣伯莱德杯。 没有人会在意失败者的想法。 也没有人会在意这支队伍三年两度闯进欧冠决赛有多么不容易。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失败才是生命的常态,有多少球员究其一生都难以触碰奖杯一次,又有多少球员怀抱远大理想,最终却在低级联赛籍籍无名、庸碌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