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层两个本子并排。外面一本是野外记录本,时间地点齐全。手绘的植物图甚至上了色,热情满满。 最后一页停在妈妈的32岁,后面全是空白。 记录本和日记本中间夹着凌越的创始文件影印件,出资页上有妈妈的签名。 凌薇薇翻开日记封面,一封信夹在里面。 泥巴一样的火漆封住口,写着:凌薇薇二十六周岁亲启。火漆鲜亮的朱红已淡成暗砖红色。 凌薇薇快要二十四岁,小心将信放在桌面。火漆依然掉下不少细渣。 日记的纸褪成温润的米黄,纸质偏软,边缘带点细碎毛边。凌薇薇在衣服上擦擦手,轻翻官宣 连翘站在一根廊柱旁边,手指在纸张之间翻动。黑色羽绒服很长,把她整个人裹小了一圈。 一束天光从侧玻璃斜斜落下来,正打在她额前碎发上,那几缕头发亮得发银。 时间滞涩,周遭人声退向远远的后方。 凌薇薇动弹不得。 连翘身上漫开草木的清苦,笼罩上她。 连翘扣上文件袋。 凌薇薇往前走。她习惯穿中跟,脚步却慢半拍,喉咙里塞满海绵,吸收掉所有言语。 她走到连翘面前,距离她一步之遥。雨夜嘉定门前的问题,她依然无法回答。她止步不前。 连翘左手握着文件袋,抬起头,张了张嘴。 她的唇形还是很好看,上唇尖,下唇圆弧,唇色偏淡,吻起来却湿滑甜美。 &ldo;凌总。&rdo;连翘嘴角动了动,挂上职业化假笑,&ldo;来办事?&rdo; 七年前连翘叫她&ldo;薇薇&rdo;,在床上发音喑哑,尤其缠绵悱恻。细针扎入十指末端,凌薇薇双手揣入大衣口袋,指腹按在口袋底部,衣料绒绒的。 &ldo;预约主任谈管线落地。&rdo;她说。 连翘的鞋跟外侧磨得偏薄。 凌薇薇看着那双平底鞋,问:&ldo;你来维护复迈宁?&rdo; &ldo;刚刚结束面谈。凌总这边也顺利。&rdo;连翘客套。 她们的感情翻篇了,但偶尔还能见到。凌薇薇说:&ldo;不太顺利。我外婆去年五月中去世了。&rdo; &ldo;节哀。&rdo;连翘左手握住文件袋,手指在边角上折了一下,再折一下。边角上留下两道浅浅皱痕。 凌薇薇越过连翘,看向前方&ldo;乳腺外科&rdo;的导览牌。 &ldo;薛越薇死在这里,那时我不到一岁。&rdo; &ldo;越?&rdo;连翘说,手上文件袋的边角完全陷入她掌心。 &ldo;凌越的另一位创始人。&rdo;凌薇薇说。 &ldo;嗯&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连翘慢慢发出鼻音。 &ldo;她也是我妈妈。&rdo; 连翘的手指在文件袋上完全停住。 &ldo;你妈妈怎么样?&rdo;凌薇薇问。连翘知晓了妈妈姓名,她的声音不由自主低下去,小下去。 &ldo;汪桂兰女士还在安庆。她刚卖掉旧房子,正在物色养老电梯房。&rdo;说完,连翘自己停了一下,仿佛不明白为什么要暴露隐私。 她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左手掌一条红痕一闪而过,但似乎不疼,嘴唇动了动,又补:&ldo;多亏公司&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一句客套话都圆不回来,反而立即转身,&ldo;凌总忙着开会,不耽误您时间。&rdo;匆匆溃逃到走廊尽头的电梯。